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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出去同吕觉悟她们疯跑呢。
我们要去农业局做“白毛女”
的游戏,农业局院子有只砖砌的台子,我们假设这就系奶奶庙,我们披头散发,假设自己为白毛女,打橘子树丛(代表雪山)飞奔至台上,再一个个从台上跳落,人人跳得兴高采烈,黄世仁自然是没有……
农业局的院子有很多橘子树,矮矮的,不比小孩子高。
还有扶桑树,也是矮的。
有一种甲壳虫,我们管它叫黄虫,是黄褐色。
另有蝴蝶的幼虫,跟蚕蛆长得一样,却鲜艳,身上一道明亮的柘黄,一道细细的墨黑色,一道碧山绿,身体的两边还长着一簇簇毛,细而尖而硬。
它们从树上掉下来,吧嗒一下。
明明是从槐树上掉下来的,不知为何却叫樟木蛆。
与树叶、与花苞、与虫子有关的游戏叫“做灶”
。
这个词,只有用本地土话讲出来才会有味道。
灶,音调上扬,念“豆”
的音,它是小小女孩歪着头说出的词。
做灶,我不会用普通话说出这个词。
音一变,事则变,硬施施的,毫不爽逗。
我和吕觉悟行入农业局的院子,一入大门就望住橘子树傻笑,那些花苞,玉白色的、闭得紧紧、全未开的花苞,那就是我们的菜。
我们假装它是鸡,八角钱一斤。
但是,很快,我们就不想让橘子花苞叫作鸡了,因为前面出现了扶桑树,扶桑花的花苞更值得叫作鸡,它又大又红,红得像鸡冠,它还纹理清晰有光泽,且有只柄托着,好极了。
一摘摘了七八只,满满一捧。
我和吕觉悟捧着扶桑花,一前一后去到张二梅家。
她家门口有只极阔的骑楼,是正方形的。
房间也很空,墙上挂着她爸爸穿军装的照片,戴着大檐帽,很威武。
她家大人经常不在家,偶尔在家,也很和气,她爸爸讲一口北方话,妈妈是本地人,在服务公司卖馒头和豆浆,夫妻俩一心一意要生个儿子,对女儿们并不介意。
她们姐妹五人,五朵金花,一朵接一朵生出来。
我们在一块空地上各自划定自己的家。
我找了块井盖,吕觉悟找了块大石头,二梅三梅用树枝拦了地盘。
纷纷捡了瓦片假装是锅碗瓢盆,大大小小,摆了一地。
要买菜!
要有集市!
张二梅思路开阔,她振臂一呼,我们狭窄腻熟的游戏一下就扩展了规模。
于是农业局的院子就有了一个虚拟的菜市,各种卖菜的摊子摆了三尺长!
摘了树叶假装是青菜,掹了青草假装是韭菜,扶桑花蕾是鸡,橘子花当什么呢?就当竹丝鸡好了,那种长着白丝羽毛,骨头是黑色的鸡,价钱至贵,开刀动手术的人才买来吃的。
又捧来沙子当大米,用口盅装上自来水,是油,或者酱油,石子当鸡蛋是不消说了,管它圆还是不圆,统统五角钱一斤。
吕觉悟不怕虫子,她抓来黄虫当鸭子,又弄了两条樟木蛆摆上,讲系鱼。
作业纸撕成一片一片的,充当钱,小的一角,大的五角。
我们既当卖主又当买主,既要守着摊子,又要蹿出来买菜。
讨价还价,你来我往。
大家买了鸡又买了鱼,买了鸡蛋又买了青菜,人人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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