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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台湾后,他们始终没有真正“落脚”
。
逃兵的身份像一张无法撕掉的底牌,使他失去了被公开安置的资格。
江伟成隐藏进陆军体系,做地勤。
不接近战斗,也不再靠近天空。
每天与机油、器械、清单打交道,却再没有一次,是为了起飞。
飞行曾经是他的全部,如今却成了不能被提起的过往。
有人问起,他只说自己从前在空军待过。
没有人追问。
也没有人需要知道。
他们没有住进眷村。
秦芊仪一开始就明白,那里过于敞亮,敲门声太多,历史容易被拼凑起来。
于是她在眷村后方租了一间旧屋,夹在杂货铺与修车棚之间,窗子常年不开,空气里有潮气和机油味混在一起。
房租很快成了问题。
秦芊仪去找房东,没有带任何情绪,也没有请求减免,只说若是暂时付不起,可以留下些什么做事。
房东看了看她,点了头。
于是她白天做佣人。
洗衣、熬汤、擦地,从不慢一步。
傍晚,她在昏暗的灯下教孩子英文——字母写得一如往常工整,语音准确,像是仍然站在教室里。
她从不提自己没有毕业。
她在这种沉默的劳动里,维持着一种看似稳定的生活节律
江伟成的病,是在那段时间一点一点显露出来的。
最初只是反应迟缓。
话常常说到一半就停住,像是忽然忘了下一句。
后来是身体——手抖,耳鸣,心口无故发紧。
医生说不出一个明确的名字,只含糊地说,是飞得太久,神经受了损伤。
“空军的人,脑子用得太狠。”
医生说不出明确的病名,这样解释,像是在替一台机器找借口。
只笼统地归为战后创伤。
飞行太久,神经系统长期处于高度负荷,情绪与感知已经无法回到地面。
脑子不好用了,身体也开始自行崩解。
药要钱,复诊也要钱。
秦芊仪把生活一寸一寸往里收。
她开始少吃,把肉留给他;灯用得更省;衣服坏了也不换。
她的克制不是悲壮的,而是有条理的——像是只要算得足够细,就能拖延某种结局。
这是战争离开之后,才开始付的代价。
秦芊仪听得很安静。
她没有追问,只把药方折好,收进衣袋。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稳,像是已经预料到这一切。
也是在这时候,她看见了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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