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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融融的晨光落在厦门码头的湿木板上,风里混着渔市咸腥与南洋飘来的椰香,马来语的吆喝混着闽南乡音撞在耳边。
张海虾指尖搭在刀柄上,周身的松弛感瞬间敛得一干二净。
这里是厦门口岸,张家扎根百年的地界。
可莫云高的眼线,竟堂而皇之地踩了进来。
“别回头。”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并肩的人能听见,“茶摊一个明哨,左侧挑货的脚夫、右侧卖槟榔的妇人,都是暗桩。
三人成三角阵,盯着我们的去向。”
张海盐嘴里念叨虾面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脚步没乱,甚至还笑着抬了抬下巴,像在打量前头的摊子,眼底的笑意却冷了下去:“够有种的。
槟城的地盘没拦住我们,反倒追到家门口来了。”
他原以为盘花海礁一把火是实打实的首胜,此刻才后知后觉——从礁盘守备的松懈,到海路全程的“恰好”
放行,从始至终都是对方故意松开的口子。
他们不是得胜归来,是被人当活路标,一路引到了厦门。
“他要找档案馆。”
张海虾脚步没停,借着人流往货仓方向挪,语速稳得不见波澜,“放我们活着回来,就是要顺藤摸瓜,端张家的根。”
张海盐后背掠过一层凉意。
怀里的账本硌着心口,原先沉甸甸的战果,此刻成了烫手的诱饵。
他抬手按了按衣襟,嘴角勾起点狠劲:“想找我们的老巢?也得看他有没有牙口。”
说话间,左右两个暗桩已经慢慢跟了上来,茶摊的草帽男人也压了压帽檐,起身远远缀着,三人合围的势头越来越明显。
张海虾偏头递了个眼色。
张海盐心领神会,脚下忽然一崴,整个人朝着旁边摞得老高的渔货筐撞过去。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
他嚷嚷着扶筐,竹筐应声歪倒,半筐带冰的鲜鱼哗啦啦撒了满地,冰水混着鱼腥溅了周遭人一身。
路人惊呼着四散躲避,挑货的脚夫被人流撞得一个趔趄,视线瞬间被挡得严严实实。
混乱里,张海虾反手攥住张海盐的手腕,借力一扯,两人低头钻进扛货的脚夫队伍里。
粗麻布包挡着身形,他们顺着卸货的通道快步穿行,接连拐过两条岔巷,又翻过后巷半人高的货堆,钻进了晾着渔网的死胡同。
追来的汉子骂骂咧咧冲进巷口,里头只剩风卷着碎纸打旋,连个人影都没有。
张海盐扒着墙头往下瞅,直到脚步声彻底远了,才翻身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孙子追得还紧。
要不是借了鱼筐打掩护,还真不好甩。”
他说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口,沾了片鱼鳞,刚要抬手拍,就见张海虾伸过手来,指尖替他捻掉了那片银亮的鳞片。
指尖擦过布料,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张海盐呼吸一顿,耳尖悄无声息地烧起来,赶紧别开脸:“走、走了,赶紧回档案馆,跟师傅说这事。”
张海虾收回手,指尖微蜷,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他能把人安插到厦门码头,说明盯上这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是从前没摸到准确位置。”
“这次算是给人递了半张地图。”
张海盐啧了一声,语气沉了几分,“这笔账,迟早得算回去。”
两人穿街走巷,越往老城深处走,南洋的椰香与嘈杂就越淡。
青砖巷被晨光晒得暖烘烘的,耳边是软糯的闽南乡音,巷口飘着茶饼与面线糊的香气,熟悉的烟火气裹着安稳扑面而来。
直到巷底那扇黑漆大门出现在眼前,门环上的铜纹被磨得发亮,院里飘出熟悉的草药与纸墨香,两人一路紧绷的肩背,才终于稍稍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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