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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报还未传到,北破胡虏的消息只有裴时济知道,他悬着的心安定许多。
倒不是说他担心鸢戾天有战败的可能,只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现在在走一条多么惊险的道路,别说鸢戾天想回来,他也想鸢戾天赶紧回来。
他现在太急了,急着坐上那个位置,急着继承梁皇一族的内帑,急着打开国库,急着搜刮全京显贵,急着把自己放在千夫所指的位置。
他给每个人都上了发条,撵着所有人向前狂奔,若是没有办法在春汛前解决永宁河泛滥,那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
坐拥良田万顷的豪强必然生变,受灾民众不会成为助力,倒戈相击也不是没有可能,他手下士兵连月劳苦,届时士气、军心如何犹未可知,这种局面的危急程度跟三禾谷被围剿时比起来不遑多让,所以,拥有超强武力坐镇实在是极有必要的。
讨人厌的唾沫星子是一回事,讨人厌的叛乱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会支持你的选择。
】
智脑这不是安慰,事实上,裴时济冒这个险,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鸢戾天。
“我做什么选择,他都会支持。”
裴时济有这个自信,不需要智脑强调。
【是,但这个选择,他会更支持。
】
这是鸢戾天自己都不一定看清了的事实,诚然如裴时济所言,他的大将军已献上所有的忠心,但目睹豪强鱼肉百姓,以贵凌贱,践踏生命时,是否会生出隐秘的同病相怜也未可知。
【你其实看得出来,你的天人在天国过的并不好,他或许出身卑贱,可叹还血性未泯,还想追问一个凭什么,虽然他从没有跟你说起过,但如果看见你屁股坐在另一边,估计也会伤心地问一句为什么。
】
【我无法判断你做出这个选择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不管怎么说,你们两个的确...】智脑卡顿几秒,给出一个词:
【双向奔赴。
】
经过这些天的数据采集,它对这个人类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和判断,这是个优秀的帝王,尽管它数据库中缺少帝国虫皇的详细信息,但根据已披露的来看,虫皇不如他远矣。
这也很好解释,某种程度上来说,与其说是虫皇在统治虫族帝国,不如说是基因本能与智能系统,那位陛下需要统筹的事情不算多,需要平衡的利益也不多。
高等级雄虫在这方面有绝对的优势,手底下的虫哪怕对他的一些安排并不满意,可他不需要多做什么,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点怒意,就足以臣服所有虫的心智,他们会全身心拜在他脚下,在基因崇拜和精神力压制的多重影响中,恨不得冲上去亲吻他的鞋面。
至于他如何运筹帷幄、励精图治,反而是次要的了。
他不需要这些,主脑给出的参政建议总是合理的,帝国也不需要频繁经历重大变革,自有帝国以来,几乎没有哪一个虫皇会像这位可怜的人类准帝王一样反复被逼入两难之地,需要谨小慎微到如履薄冰,权衡每一个决策,研究每一颗人心,去琢磨他们想要什么,去思考自己能给什么。
帝国缺少变数,哪些虫的虫生是地狱模式,哪些虫的虫生是天堂模式,在破壳之前就已经被决定好了,以至于原弗维尔横空出世竟然都震撼了整个国家。
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士兵遵循既定的规则,想要取得属于自己的荣耀罢了,这竟然成了天大的忌讳。
而人类社会充满了变数,社会结构的稳定性依托于缥缈的叙事,这些很难经得起验证的叙事刻印在许多人心里,却也时时受到挑战,比如,你很难证明穿着绸缎的“贵人”
从基因层面究竟比拿着锄头的田家汉子优越在哪里,也很难证明这个“口含天宪”
的万民之主,究竟从哪方神明处获得了行业执照。
那只长着翅膀的傻虫不在此行列之内。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人一边相信一边怀疑,一边挑战一边维护,一边崇拜一边警惕,一边爱慕一边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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