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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百夫长果又遣人来。
两名蒙古兵掀帘而入,目光如隼,四下睃巡一过,见了墙角那柄陌刀与案上短剑,二人对视一眼。
一人开口道:“将军有令,你二人既通武艺,不当屈作铁匠。
随军而行,充护卫之职。”
顾安端坐不动,淡淡道:“不去。”
那蒙古兵手按刀柄,目露凶光:“不去便杀。”
另一人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往顾安面前一送,冷笑道:“你二人去了,酒肉管饱,毡帐暖睡。
若不去——这营中人,一个不留。”
顾安接过羊皮,也不展开,只抬目望向帐外。
帐外,赵铁头正蹲在地上修锄头,身旁是他那白发老娘。
周寡妇捧着个破碗,一口一口喂两个孩子喝水,碗中水浊,浮着细沙。
几个老人倚在墙根下晒太阳,眯着眼,一动不动,宛如几段枯木。
顾安默然半晌,转头看向墨无鸢。
墨无鸢正低头拨弄案上机关。
当日午后,二人收拾了行囊,随那两名蒙古兵出营。
张横舟推着木轮椅,一路送到栅栏门口,那杆烟斗叼在嘴里,未曾点火。
顾安翻身上马,回头望他。
张横舟道:“把命保住。”
顾安点头。
张横舟又道:“寻着空子便走。
往北也好,往南也好,切莫往西——西边是大漠,进去了,便出不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墨无鸢,缓缓道:“寻个安稳地方,把墨家的手艺传下去。
莫断了香火。”
墨无鸢勒马回望,长风卷起她鬓边碎发,如墨云翻涌,半掩了清减的面容。
她望向张横舟,唇齿间似有千言,几番开合,终是寂然无声。
张横舟枯坐轮椅上,烟斗衔在嘴角,青烟袅袅,笔直如线。
他缓缓摆了摆手,嗓音沙哑如风吹枯苇:“去罢。
莫回头。”
二人拨转马头,马蹄踏碎满地沙砾,尘土飞扬间,已随那两名蒙古兵绝尘而去。
张横舟兀自凝望,烟斗里最后一点火星明灭不定,风沙扑面,他眼也不眨。
马蹄声渐行渐远,初如骤雨叩瓦,继而如远山疏钟,终至没入茫茫风色之中,再也寻不见一丝痕迹。
察罕高踞帐中,见二人掀帘而入,也不起身,只抬起马鞭,往帐外虚虚一指。
帐外风沙里,一顶灰扑扑的小毡帐伶仃而立,与察罕那金顶大帐相较,直如萤火之于皓月,相去不可以道里计。
察罕道:“便住那里。”
顾安抬眼一望,但见那帐蓬布上豁了几个口子,风一钻进去,便鼓囊囊地凸起来,又瘪下去,簌簌地往里灌沙。
她也不言语,弯腰探身而入。
墨无鸢紧随其后,裙角带起一阵细尘。
帐中铺着两张旧羊皮,毛已磨得精光,硬邦邦地贴在地上。
此外四壁萧然,别无长物。
当日便有兵卒送来干粮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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