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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翰麟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之色,不过他很快便豁达地笑笑:“雨越下越大了,去里头聊。”
两人进了门,发现这窟庙约有三间房大,高不见顶,石壁上绘着许多彩画,每隔数尺凿出一个窟窿,里面点着长明灯,总有几百盏,把个洞窟映得雪亮。
窟庙里已有三个人,围着个火堆坐着。
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子,生得清秀端庄,着锦缎衫子石榴裙,腰间系着白如羊脂的玉佩,一看便是大户人家未出阁的小娘子。
另外两个是男子,一个三十来岁,青衫黑帻,方面阔嘴,本是周正的长相,眉眼却生得不好,往下耷拉着,显得窝囊。
剩下一个中年僧人,穿一身又脏又旧看不出颜色的僧袍,生得身形魁梧,五官平平,只鼻梁骨不知怎的断成两截,像一条扭曲丑陋的肉虫子趴在脸上。
僧人跏趺而坐,手把念珠,双目紧闭,听到动静也只是将眼皮撑开一条缝,扫了两人一眼,立刻又阖上,只微微颔首,一副世外高人的作派。
那一眼让海潮有些不舒服,总觉得像是被丛林里的野兽盯上了似的。
青衫男子倒是十分友善:“两位也是误入此间的?外头下大雨了,很冷吧?快过来烤烤火。”
海潮在火堆旁坐下,环顾四周,只见正对洞口的主龛里安着一尊石像,非佛非道,却是个鸟首人身,背生双翼的怪物。
那怪物生着三只眼睛,像人一样穿着衣袍,却像雀鸟一样蹲伏着,双手双脚皆是鸟爪,多看几眼便觉心里发毛。
海潮忙收回目光,问那慈眉善目的青衣男子:“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青衣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在下亦是一头雾水。”
几人依次说起自己来到这里的经过。
年轻女子姓陆,是扬州人,好端端在卧房里歇息,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
和尚则是个游方僧人,客居在京畿一座小兰若里,来之前正在打坐。
轮到程瀚麟,他胸无城府,竹筒倒豆子似地把家底全交代了。
他是洛阳富商之子,父祖以贩卖皮货起家,如今的主业是古董古书,在大江南北都有铺子,尤其是两京和蜀中。
父亲一心盼着他这唯一的嫡子读书考进士,他却无心功名,只喜欢搜罗历朝历代的传奇轶闻。
他是在前往安西搜集一批古书的时候,途经沙碛,忽然起雾,在驼车上昏睡过去。
青衣男子问海潮:“看小娘子装束,似乎是南边人?”
海潮点点头:“我是廉州海边的珠民,在海上遇见迷雾,睡了一觉就到了这里。”
“有趣,有趣,”
程翰麟两眼发光,“在下遍阅传奇异志,还从未见过如此咄咄怪事,他日将此间遭遇写成传奇付梓,定能一新耳目,洛阳纸贵……”
海潮:“……”
听他的意思还挺高兴。
程瀚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一时忘情,抱歉抱歉。”
青衣男子道:“我们都遇到了大雾,看来是那雾气有什么玄机。
对了,在下还未自报家门,敝姓……”
话未说完,他的笑容忽然凝固在脸上,眼中流露出惊惧之色。
海潮转过头一看,便知他为什么一副见了鬼的神情了。
有人穿过雨幕走了进来。
只见那人一袭白衣,披散着长发,整个人都被雨水浸透,一边缓慢而蹒跚地走着,一边往下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海潮无端觉得那身影有些熟悉,不等她想明白,一个荒谬的念头已划过心头。
她心脏狂跳起来,浑身的血液直往头顶冲。
来人缓缓走近,洞中的火光映出他惨白的面容,映出他漆黑幽深的双眼。
那荒谬的念头忽然在她眼前凝实了。
是梁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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