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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阵惊天动地的鼓点,打破了寂寥!
“是傩鼓。”
刘秀勒住马,露出了笑:“我好歹赶上了。”
他家正举行一年一度的傩戏,浑浑沌沌中隐约传来歌舞呼号,随着仪式过半,舞台超出了里垣,一条火龙沿着大路,由远及近迤逦而来。
小雪阻止不了人们的热情,漆黑的深夜火把翻滚,松木点亮的火光在月色下闪动,高举的旗幡一次次举向夜空。
细心点就能看出来,与一般的傩戏不同,混乱中竟有几分秩序,队伍进退有度,声势大而不散,这百多人好似有位指挥官在操控。
这是刘伯升对手下宾客、族人加以训练的成果,名为准备傩戏,实则嘛……按照伯升的说法,天下有变时,交予兵弩甲胄,就是两屯兵。
队伍近了,领头之人看到刘秀驻马于道上,过来一看,不由大喜:“是文叔!”
此人名叫刘嘉,字孝孙,舂陵族人,也是年少丧父,被刘秀父亲收养。
他性情温厚仁爱,与刘縯、刘秀兄弟亲如手足,曾与刘伯升一起到常安去求学,习《尚书》、《春秋》。
如果说刘秀是兄长的右臂,那刘嘉就是其左膀。
刘秀道:“孝孙,吾兄呢?”
“在后头指挥。”
刘秀在傩众中穿行,火把下是一双双壮健的手和满脸亮闪闪的汗珠,扑鼻而来是燃过的松香味,每个人都那么熟悉,人人皆能叫出名字。
他性格易相处,在族中人缘很好,个个都想过来和阿秀亲近。
刘秀只有些感慨,故乡就是比常安好啊,难怪诗里说:“黄鸟黄鸟,无集于穀,无啄我粟。
此邦之人,不我肯穀。
言旋言归,复我邦族。”
但他现在没功夫与众人寒暄,只想快些见到兄长,刘秀有话要说。
刘秀就这样被众人簇拥着来到队伍中央,这场傩戏的指挥官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壮士,站在一辆人拉的辇车上。
此人头上戴着狰狞傩面,那模样似熊非熊,似虎而近鬼。
身蒙黑熊皮,玄衣末裳,执戈扬盾,伴随着锣鼓声,且唱且舞,还真有些挥斥方遒的气势。
傩面上鎏金孔目中,一对眼睛看向来到辇边下拜的刘秀,颇为惊喜。
刘秀迫切想见到哥哥,将自己在常安憋了很久的见闻感念告诉他!
他明白了,兄长是对的,大汉应当复兴,新室活该覆灭。
此刻却一下子哽咽了,只垂首道:“兄长,秀儿回来了!”
“善!”
爽朗的笑声从傩面后发出,刘縯将弟弟扶起,揽着他一起登辇,在傩旗下把手中戈盾交到刘秀手里:“有了文叔,这场傩,便齐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隔的列尉临渠乡第五里,傩戏已接近尾声。
北方之傩,和南方之傩不大一样,谚语:“腊鼓鸣,春草生。”
参加腊祭的族人里民皆戴胡头,身上扎着细腰鼓,手持木槌砰砰敲打。
击鼓驱疫,谓之逐除,整个里都在齐心协力地驱赶象征妖邪疫病的鬼面。
从祠堂一直追到村口,狗在前人在后,小孩又跟着大人跑,等将扮演者按住后,剥了他们脸上的鬼面,就和粗制滥造的鬼幡一起扛着,欢天喜地出了里聚,一股脑扔在空地上,又加了些薪柴甚至是石炭进去。
“宗主,宗主!
烧了它们!”
戴着傩面主持祭祀的宗主第五伦,在欢呼中举着火把走了出来。
他心中仍在想着其他事:五个月来,第五伦在老家、在常安的所见所闻,简直是光怪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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