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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判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天吴越起了个大早,或者应该说熬了个通宵——昨夜他躺在床上几乎一宿都没睡着。
所有参加复试的考生都汇集到礼部听诏,就跟期末考发成绩似的,叫一个名字,宣读一个成绩——成绩只有两种:通过和不过,若是不过便当场押入刑部大牢中。
“吴兆骞——”
“在。”
吴越战战兢兢地跪下,手心里早已全是汗。
“奉旨:吴兆骞其人以文才自矜,不守臣节,目无纲纪,滋惑士林。
若但薄责,难以警众,著流徙宁古塔,并令文臣科道,日加儆戒,毋因才名而失其本心。
念其人在南闱科场舞弊一案中守身持正,未同流合污,特允其不必入牢中候发,定期报备刑部即可。
欽此。”
判决和预期一致,他这几天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虽然历史上吴兆骞被流放宁古塔,但他也不完全确定自己有没有一个不小心造成什么不可预料的变动。
不得不说,他事后格外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手贱在考卷上画个王八什么的。
从礼部出来,吴越心里谈不上是高兴还是低落,只觉得有些茫然,但更多是判决落地后的轻松。
他不想回客舍里待着,决定在附近走走,散散心。
他经过的地方似是一片富裕人家的宅邸。
眼下正值四月初,槐树抽出的新绿掩映着烟灰色的砖墙和瓦楞,门上的朱漆经过岁月沉淀在阳光下如陈酿般醇厚。
他也走访过不少北京的古建筑。
但彼时那些建筑早已甘心让位于摩天高楼,挂着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牌子与世无争地安居一隅,如同耄耋老人在沉默中回味着旁人看不见的往日风光。
眼前的这些建筑却是风华正茂还未见沧桑。
他被一道朱门上那对鎏金铺首衔环吸引了,不由得凑上前仔细端详。
关于铺首衔环的考古资料缺失颇多——门环这物件在战火或者暴乱中首当其冲就毁坏了,这玩意也不属于常规陪葬品,即便汉代墓葬热衷在墓门和棺椁上装铺首衔环,由于实在唾手可得,基本上盗墓贼只要光顾过就顺手敲掉了。
关于清代铺首衔环形制的记载大多聚集在清中期和晚期,早期的资料相对单薄。
眼下这个门钹的样式就相当……奇特。
他首先排除了狮子,又看了半天,觉得既不像饕餮也不像貔貅。
难道果真是未见记载的形制……?
“阁下登门可有事?”
他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初融雪水般年轻的声音。
吴越僵硬地转过身,赫然映入视线的是台阶下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容:容长脸,高鼻梁,一双细长单凤眼,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有种矛盾的气质:粗犷而细腻,野逸而雅俊,眸子似野火又如冰湖。
那人身着石青色窄身箭袖四开衩长袍,领口嵌着棕毛滚边,头戴一顶无缨缎面便帽。
这装束显然是满洲贵族。
吴越一时语塞,想推脱说只是单纯恰好路过,却发现自己还站在人家门口的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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