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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灰白,云层低压,远处的山峦和树林光秃秃的,像一道道用脏抹布随意抹过的墨色起伏绵延。
中间开阔地带上,一座石块垒成的冰冷粗粝的城垣,沉默地伏在萧瑟之上。
城枕河而建,南面距河约一里地,从东到西长二里许,南门上的竖匾用满汉双语写着“宁古塔城”
。
城东西门外星罗棋布着矮墙茅屋土房,松散地贴在风里。
远处有几道人影缓缓移动。
眼前一切都像是一部老旧的黑白默片。
队伍从东南方向绕过河湾,在城外停下。
为首的旗兵勒住马,叫停队伍,开始清点人头
四十九人。
从京城出发的一百二十人里,只有四十九人活着到了宁古塔。
从南门进城后,左右两侧是大小不一的宅院,正门皆朝南,粗略估计约有几百户人家。
大多数人家都烧上了炕,烟囱口冒着升腾的白烟。
这些应该就是住在宁古塔城里满洲旗户了。
几乎每户人家院子的东北角上都竖着一根木杆,高矮粗细各异,顶端挂着碗状的或锡斗或木斗。
吴越恍然明白过来所谓“在木竿上挂内脏”
是怎么一回事——那是满州人家祭祀用的索伦杆,他从建筑民俗学的文章里读到过。
宁古塔每年都会接收一批流民,城中住户对他们的到来没有太多惊讶,但不少人仍站在路边看着他们进城,尤其是一些年龄尚小的孩子,好奇地指着他们同身旁的母亲比划。
宽阔的东西大街将城南北分割开,城北是截然不同的光景:主路两侧分立着两座木栅围成的大院,木料高丈余,顶部均如矛戟般削尖直指青空。
入口由粗石垒成,粗犷森然——左侧威仪的大门上写着“前锋营”
,右侧开阔的入口上方写着“骁骑营”
。
两间军营一路向北延伸,拥着路尽头一道肃穆的大门,门上五纵五行二十五颗门钉,上方已经有些褪色的匾额用满文和汉文写着:“宁古塔昂邦章京衙署”
。
在宁古塔,一切从简。
衙署没有仪门,第一道门就是府门,从门口看进去,前庭和正堂一览无余。
正堂面阔五间,样式简朴,没有任何浮华冗饰,屋顶和本地其他民居一样,为了保暖苫的芦苇和莎草。
只有匾额上如刀刻般遒劲的三个大字“公廉堂”
,昭示着这里是宁古塔最高权力机关。
也是他们此行真正的终点。
门口的差役进去通传后跑回来点头示意解差们将流犯带进去,其余随行亲眷则在外等候。
不多时,几个人来到前庭,领队的披着一件狐裘,头戴黑色毡帽,络腮胡。
最让吴越惊讶的是,他耳垂上挂着一对醒目的圆形金耳环。
他知道女真男子有戴耳环的习俗,但入关后渐渐被汉人同化,基本上见不到什么人戴了。
此人显然是个守旧俗的顽固分子。
这位就是沙尔虎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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