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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春桃领着陈伯和陈姨进了门。
陈姨见了他,激动地拉着他问东问西,在城里过得好不好,在官衙里做事有没有受气云云。
话题兜兜转转,最后不知怎么落到了田赋上。
早在去年就有风声说官署要起科,后来因沙尔虎达回京治病又不了了之。
看得出大家心里对要收田赋一事忧心颇重,围着吴越问他知道什么内情没有,这税准备怎么收,收多少。
吴越推说自己也不清楚,倒不是虚与委蛇,而是确实还没定下来。
他问邻居们有哪些担心的事,他虽然人微言轻,但可以尽量替大家转达。
他没有透露巴海叫他参谋这方面的事务——要是让人知道这事他能说上话,反而不好办了。
平时少言寡语的陈伯忽然开口:“每块地的肥力不同,花同样力气耕,产出天差地别。
都征一样的税,不公平啊。”
吴越立即虚心请教:“能不能给我仔细说一说?”
陈伯额上的皱纹动了动:“荒地不是一开就好使。
头一年,锄得腰都直不起来,庄稼长得稀稀拉拉,收成不如熟地一半。
到了第二年再种,虽然还费劲儿,但收获比头一年要好些。
第三年,地翻松了,地气也养出来了,锄起来快,庄稼长势也好。
再过两三年,地力就使得差不多了,赖着继续种,收成一年不如一年,这时候就得狠得下心来及时换。
有经验的农人抓一把土就知道地是不是乏了、还有没有后劲……”
高婶儿插话道:“官府给耕地每丁四亩,宁古塔不缺地,我家里没男人也准仍给地四亩。
我一个人累死累活也就耕两亩,以前不用交田赋,耕不来的地放在那里荒着也就罢了,就怕将来要是按四亩征粮,那我们娘俩没活路了呀!”
吴越将他们所说一一在心中默记下,又询问宁古塔开春后如何耕地。
得到的答案是宁古塔有耕牛有犁铧,民户可以借,但数量有限,而且那批铁犁多年来没修没换过,已经不大好使了。
“要有耧车就好了。”
陈伯叹息。
“耧车?”
吴越对这个器具有所耳闻,但也仅停留在有所耳闻,他没见过也不知道耧车长什么样。
“前边三条腿开沟,种子从上头掉进沟里,不用手播。”
陈伯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比画。
吴越请陈伯给他画出来,无奈陈伯的绘画技术比较抽象,前后问了不少问题,配合着解说,才终于搞清楚了各个部件和耧车的原理。
耧辕套在牛上,三条耧脚底端插上铁铧,向爪子一样朝前弯,耕牛拖着耧车行走,耧铧就自然而然开出三条沟来,耧架上的耧斗里盛放种子,斗底部开三个洞,通过输种管向后斜插在三条耧脚上,耧铧前脚破土,后脚种子就从上面落入土中,耧车后面通常还会带一块平整的斜板,称为耢,在翻松的地上摩过,往刚播下的种粒上覆土。
临别,吴越帮着高婶儿将他原来住的屋子收拾出来,将那根铜杆气压计带回了自己的办事官房。
回到家中,他静坐在炕桌前,思考良久,铺开一卷高丽纸,开始提笔疾书。
次日清晨上值,吴越到退思堂去找巴海。
巴海打着呵欠,一副睡眼惺忪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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