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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驰又不说话了,夏安远这一眼将他看得很仔细,他察觉到了纪驰眼底有火气,但他摸索不到这股火气从何而来,这让他产生了一种,纪驰其实是更希望现在这个时候,自己能跟他吵上一架的错觉。
他移开目光,躲避纪驰的眼神,心想也许纪驰不太喜欢自己这样回答他,他现在喜欢的,应该是更年轻、更活泼,更有表达欲一点的男孩子。
而自己已经年近三十,脾气古怪别扭,性格沉默寡言,身无长物,一事无成,浑身上下除了这张脸还看得过去以外,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够讨人欢心。
温顺乖巧,言听计从,这是他找到的,唯一自己能给予纪驰的价值。
不知不觉的,粥已经凉了,夏安远埋头喝粥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纪驰一言不发,静静地坐在他对面,因为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自己,夏安远全程头也没敢抬。
客厅的空调是开着的,但温度调得刚刚好,不让人感到热,也不至于凉飕飕的,外面的玻璃隔音好像比卧室里面更好了,别说风雨声,除了汤匙和瓷碗发出的碰撞,整个屋子根本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响动。
两个人沉默分坐在岛台的两个对岸,中间是一条湍急却无声的地下河,都像在等待对方先往河里趟出评论的提问纪驰是他的烟干涩的痛意让夏安远忍不住躬起了身子,但他仍然保持理智,无论纪驰用哪种方式对他,他都只能接受,不能抗拒。
“不,”
夏安远的回答是跟着低喘一并溢出的,他手掌按住了大理石台锋利的边缘,力气很大,冰凉的锐痛使他在这样狼狈的境地下获得空前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回答这个问题,那串阿拉伯数字就是验谎的密匙,他无法在它们的督视下,再在纪驰面前昧掉自己的良心。
夏安远咬着牙开口:“只是对你……”
他头深深埋下去,“纪驰,只对你。”
纪驰。
无论对纪驰还是夏安远来说,这声“纪驰”
都有长达八年的久违,甚至将这两个字念出口的时候,夏安远还感受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恍惚。
他曾经决心遗忘的,对谁都总是讳莫如深的,在深夜痛苦到抓心挠肺的,都是来源“纪驰”
两个字。
那些噩梦,那些熬煎,那些后悔和汹涌的怀念,仿佛他这么多年装作不认识这两个简单汉字的读音和意义,就能将日日夜夜分分秒秒都折磨着自己的这些东西,当成并不存在。
可事实证明,它们非但不是不存在,反而是暴雨,是洪流,是被水坝死死拦截的狂澜,纪驰两个字像闸关,一旦开了闸,怒潮汹涌而下,整片世界都被冲得海沸江翻。
在仿佛沉疴被霍然撕开的痛苦中,夏安远察觉到纪驰的动作停了,他放开了自己,随手抽了两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拭他的手指。
夏安远以一种难堪的姿势,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存放在岛台上,他没有拉起垮掉一半的裤子,只是微微趴在那里,脱力地喘气。
这句话之后,纪驰并未再说什么。
这种沉默总让引发沉默的那个人心中惴惴,夏安远不知道这个回答是让纪驰觉得满意还是厌恶,他说的的确是真话,但他也深知,自己在纪驰眼里早已经是个劣迹斑斑的罪人,无论真话假话,在他心中大概都是没有可信度的。
见钱眼开,巧言令色。
在纪驰那,说不定还有比这更难听的词。
一张卡落到夏安远面前,纪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岛台对面,又从包里拿出一只手表,放到了卡旁边。
“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好,”
他点燃一支烟,将烟盒扔到到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夏安远,“密码6个0,零花钱。”
夏安远缓过气来,臀部已经一片冰凉,他反手去拉裤子,试了两次才将它提上来。
他抬起头,在纪驰脸上找不到多余的表情,完全是施舍小狗的姿态,这让他有些丧气,甚至感到丢人现眼。
“这只表也给我吗?”
夏安远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只表,他认不出来是什么牌子,金属和玻璃的凉意,铸就了整个表盘冷硬风格的高级,他收回了手,垂眸,轻声道,“纪总,这种东西不适合我。”
这里的空间太大,头顶又有空调的出风口,因此烟雾的灰白色不过两三秒就能散得干净,但气味久久消散不去,沉闷的烟草味由呼吸侵入气管,扎进肺里,夏安远强忍住,但鼻尖还是因为这股呛意的凶猛憋到酸疼。
“戴上。”
纪驰照旧简单直接,似乎在他这里除了问句就是祈使句。
闻言,夏安远只得又伸出手,拿起了那只表沉甸甸的。
它实在太精致了,精致到夏安远托起它的时候都不敢用一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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