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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里陷入了无边的沉寂,隔了好久,忽然一声嚎啕响起,众人都看向老姑奶奶,老姑奶奶哭得泗泪滂沱,口齿不清地说:“万岁爷,她们捉咱们的奸……还要处死我啊……”
皇帝的目光调转过来,从贵妃、恭妃、怡妃、善常在的脸上扫过,哼笑了声道:“朕是灯下黑,竟没想到,朕的后宫之中还有你们这样的能耐人,把朕都给算计进去了。
你们两头传话,弄出这么个局而来,打一开始就是冲着夺人性命来的,你们好黑的心肝啊。”
众人到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参与其中的人就算想破了脑袋也绝想不到,她们一心要捉拿的奸夫,竟然是皇帝本人。
这回天是真塌了,老姑奶奶如有神助,本想一气儿弄死她的,谁知她这影儿走得正正当当,叫人无话可说。
三妃和善常在小腿肚里一软,便跪了下来,接下去无非是狗咬狗,一嘴毛,恭妃和怡妃说是听了贵妃指派,贵妃说是受了善常在挑唆。
皇帝已经不想听她们狡赖了,下令将她们押回各自寝宫等候发落,复又向太后拱手赔罪,“今儿是圣母寿诞,儿子不孝,未能让母后尽享天伦,反倒弄出这么一桩奇事来,让母后受惊了,一切都是儿子的过错。”
太后嗒然看着皇帝,只是不好说,堂堂的一国之君玩儿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如今穿了帮,阖宫嫔妃们都看着呢,他可怎么下这个台!
千错万错,都是恭妃和怡妃的错,昨儿她们上慈宁宫来特意提起这事儿,原来就是憋着今天的坏。
好好的一个万寿节,被她们的处心积虑给毁了,太后喟然长叹,“二阿哥不能再放在承乾宫养着了,回头送到慈宁宫来吧,我们祖孙两个就伴儿,也好。”
笠意和云嬷嬷搀着皇太后回去了,今晚上的寿宴,也就这么不欢而散了。
东西六宫的嫔妃都识趣儿地走了,最后只剩下颐行和皇帝跟前的人。
皇帝翕动了下嘴唇,想同她说些什么,可是场而太过尴尬,心里话无从说起。
老姑奶奶泪眼汪汪对他看了又看,瓢着嘴说:“您怎么这么闲呢?打从一开始您就骗我啊……”
说着又仔细瞧他两眼,流着泪摇头,“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狠狠跺了跺脚,拽着银朱往长康右门上去了。
含珍这两天因身上不方便,没有陪同老姑奶奶出席皇太后的寿宴,原本算好了时间,总得再过一个时辰,寿宴才能叫散,她指派小太监上好了窗户,正要回身进殿,却见宫门上银朱扶着老姑奶奶进来了。
细打量老姑奶奶的神情,含珍吓了一跳,忙上去接了手问:“这是怎么了?主儿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颐行定眼瞅瞅含珍,像是不敢确定她究竟是不是真的她,待看明白了,一把抱住她,放声痛哭起来。
含珍如坠云雾,忙揽住她,把人搀进殿里。
老姑奶奶只管哭,什么也说不成了,含珍只得问银朱:“究竟出了什么事儿,你们要急死我么!”
银朱讪讪的,觑了觑老姑奶奶,对含珍说:“你知道夏太医是谁吗?天爷,我到这会子都不敢相信,他竟是皇上。”
含珍怔忡了下,却并不像她们似的慌神。
老姑奶奶哭得眼睛都肿了,她只得好言劝慰她,“主儿,其实回过头来想想,夏太医就是皇上,也没什么不好。
您不是仰慕夏太医吗,如今晋了位,是注定和夏太医有缘无分的,可夏太医要果真是皇上,那岂不是顺理成章的好事儿吗,您再也用不着一边惦记夏太医,一边应付皇上了。”
颐行哭的是自己被人当猴儿耍了。
从安乐堂初次遇见夏太医开始,她就觉得他是个实心的好人,和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不一样。
自己煞有介事地感激他,向他举荐自己,甚至一本正经地单相思,他都看在眼里,是不是背后都快笑得抽过去了,觉得她是天字第一号的傻子?
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一国之君穿着鹌鹑补子浑水摸鱼,换取她口头承诺的五品官衔儿。
如果这一切都是出于他的玩笑,那么在得知懋嫔假孕后不去直接戳穿,而兜了这么大的圈子来成全她,难道也是为了成就夏太医在她心里的威望吗?
想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冒充好人也有瘾儿?明明夏太医和皇帝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脾气秉性,为什么他们最后竟是一个人,实在让颐行觉得难以接受。
银朱绞了手巾把子来给她擦脸,说:“主儿,您换个想法,原来您顺风顺水一路走到今儿,是皇上在给您托底,您不觉得庆幸吗?”
颐行说庆幸个腿,“在我心里夏太医今儿晚上已经被她们害死了……我的夏太医,他死了……”
含珍虽然很同情她的遭遇,但她哭鼻子的样子实在太可笑了,一时忍俊不禁,嗤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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