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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时,延安府城头换上了新的旗帜。
新旗帜上靛蓝底色,左上角绣着七点金星——象征起兵的七条汉子;中间一个朴素的“安”
字,取“安民”
之意;边缘缀着麦穗与刀剑交叉的纹样,喻示“耕战并重”
。
这旗是女兵营一针一线绣的,针脚不算细密,但在白雪映衬下,鲜烈得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腊月廿三,小年。
总领府门前立起了三座石碑。
左碑刻《安民十条》,右碑刻《刑律大纲》,中间一座最高,刻的是这半年的大事记:“崇祯九年七月,取延安府。
八月,定租不过三。
九月,开蒙学,男女同塾。
十月,公审贪墨,斩二十三吏。
十一月,清田分地,授田于民。
十二月,立六曹,建新制。”
石头用红漆描着最后一行空缺,问冯友德:“先生,今年的事记完了,明年这儿刻什么?”
冯友德望着纷扬的雪,轻声道:“刻什么……得看咱们能走出多远。”
是的,该往前走了。
腊月廿八,扩议大会最后一次议定东进方略。
五军统领、六曹主事、乡议代表,四十余人将正堂挤得满满当当。
王五报军备:现有战兵五千七百人,新训毕;火器营初成,有炮十二门、铳三百杆;骑兵营仅五百骑,马匹稀缺。
户曹主事陈文元报粮储:各仓实存粮九万石,银五万两,可支三月战事。
工曹主事周木匠报器械:箭矢十万支,刀枪四千件,甲胄千副,攻城器具已齐备。
翻山鹞听完,只问一句:“黄河几时开冻?”
“约在二月下旬。”
“那就定在二月初十誓师,二月十五前锋抵黄河岸。”
翻山鹞看向李根柱,“总领,可好?”
李根柱点头。
他目光扫过堂中每一张脸——贺黑虎摩拳擦掌,冯友德忧色隐现,孙寡妇沉稳如故,陈元眼中既有兴奋也有不安。
还有那些新面孔:归附的县令、投效的秀才、匠人头目、乡老代表……一年前,这些人还散落在黄土沟壑间,或是等死的饥民,或是苟活的小吏,或是挣扎的匠户。
如今,他们坐在这里,决定数万人的命运,甚至隐隐牵动着天下的棋局。
“出征前,还有三件事。”
李根柱开口。
“第一,民事不辍。
分田、蒙学、修路、赈孤,春耕更要抓紧——仗要打,地也不能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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