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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早上的雾蒙蒙的,山里水汽重,像是厚重的积雨云坠落其中。
路边,一辆货车抛锚在半道。
司机下了车,绕到车后放了警示牌,想着可能是主保险丝坏了,排查了一遍,什么问题也没看出来,打电话叫人又太早,几个都没人应,到最后合着衣服蹲在路边,抽烟打发时间,等晚一点,或者有车经过再说。
车是经过几辆,没人能帮上忙。
烟抽了好几支,新的一支抽到一半,看见个人影走过来,这里附近有村子,有人也不奇怪,看身量瘦高个,拨开雾气走近,才看到张生冷面孔。
还是个孩子。
司机低头
()继续抽烟。
傅也走过车边,停住脚步。
司机见他停下来,慢慢站起来,从嘴里拿下烟,看他指了下车,他道:“坏了,抛锚了。”
傅也在耳朵边比划了下,司机反应过来,原来听不到,同情心还没开始泛滥,人已经走到他车头的位置,动作熟稔地排查起车的问题,司机愣了,走过去一看,拿扳手的姿势比他这多年老司机还熟稔,对车的内部构造也是。
看这架势,应该是在汽修店学过。
修车是个力气活,工程不小,司机在旁边打起下手,干些递扳手之类的活,一直到天大亮,太阳出来,雾气散开,车修好了,他上车试着发动,能挂挡了。
司机下车,又递过烟,两个人靠着车歇着,他手忙脚乱地比划,又是手指蘸上的汽油在车上写字,告诉傅也,他姓李,以后可以叫他李叔。
认识李叔是很碰巧的事,他是市里车队的货车司机,过来送货,货不多,就来了他一辆,在知道傅也没做事,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回去,车队里就需要个修车的伙计,工资可能不高,因为本来也没那么紧缺,他跟老板有点交情,如果愿意可以回去说动说动。
去市里,总比县城里机会多,奶奶身体好得差不多,他没什么犹豫就这么定下来。
傅也回去,跟奶奶将情况说了下,傅奶奶自然是同意的,她本来就不愿意他跟人混,有个正经的工作比什么都好。
没两天,他去了趟市里,被李叔带着见老板,老板答应的很痛快,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在车队里做了个把月,渐渐熟悉情况,李叔拿他当半个儿子,平时挺照顾的,他没事的,也跟着李叔送货,路上多个人,多一份照应。
傅也对车亲近,什么毛病落他手里,基本都能解决个七七八八,李叔看他这样子,建议他去考个驾照。
李叔道:“你这个情况我打听过,有没有想过去配个助听器?戴上助听器,能听见声,就能考了。”
傅也回答也很简单:没钱。
也没这个想法,能不能听见,他不在意。
—
高三生即将迎来高中生涯最后一个寒假,比高一高二放的晚,开学早,认真算起来,也就是两周,即便这样,也是高压生活里的喘息。
寒假前一周半天假,蒋霜被苏芮拖去选手套。
已经是深冬,很冷了,厚棉衣也抵御不住的寒气,两个人脖颈上都系着条围巾,是苏芮妈妈织的,一样的样式,两个颜色,苏芮是淡粉色,蒋霜是鸭绒黄,过冷的时候,蒋霜会低头将大半张脸埋进去,露出双黑亮的眼睛。
苏芮臭美,总不愿意好好系,热衷于露出纤细脖颈,说这样显脸小。
县城来来往往逛了大半个,称心如意的手套依然没能挑到,回学校的路上,蒋霜却看到了一个多月没见的傅也,她知道他没跟明纬混了,去了市里,一个车队里专门给人修车。
“苏芮,我看见傅也了,先去打个招呼。”
苏芮还没反应过来,身边人就没了。
蒋霜是小跑过去的,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又是要去哪里,只是想着一定要打声招呼,怕他三两步就走远。
好在,傅也没多久发现她,立在原地,站姿有那么点懒洋洋的,深眼窝里,眸光漆黑,看着她,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脸上染上红晕,终于跑到跟前,她又低头,连着深呼吸好几次,他等着她调整过来,难得的耐心,终于喘过气来,蒋霜脑子里空白,甚至忘记他听不到,手指压过围巾,露出整张脸,问:“你回来了?”
说完,才反应过来,又笑着打手语重复一遍。
蒋霜呼出的热气变成白雾,头发被风吹乱,连头发丝都生机勃勃,巴掌大小的脸,眼睛就占了一半,傅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眼睛这么亮,像小时候玩的玻璃珠,里面是乌黑一点,清澈透亮,仍保有小孩的天真。
她先开口说话,脸红扑扑的,模样鲜活。
十来年里第一次,他想听到声音,想听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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