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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赏心亭上的歌声（第3页）

他们对曹操在《短歌行》中抒发的“思贤若渴”

有着强烈的共鸣，联系到眼前的实际遭遇和对张浚的特殊情感，他们的思绪变得更为复杂了。

此时的张浚全然沉浸于《短歌行》所抒发的“思贤若渴”

和自己亲历的感受中：“自己原是一个位卑人微的文臣，任职枢密院编修。

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三月五日，在‘行在’杭州发生了惊骇天下的‘苗刘兵变，。

御营统制官苗傅和御营右军副都统制刘正彦以‘清君侧’为名，杀掉了同签书枢密院事王渊（字几道），劫持皇帝赵构和隆裕太后，囚禁于显忠寺，勒令赵构禅位于太子旉（时年仅二岁），并改年号建炎三年为明受元年。

朝廷群臣噤若寒蝉，屈而从之。

时自己血气方刚，潜至平江，以礼部侍郎之名义起而抗争，倡议勤王，得军中兵家贤人韩世忠、刘光世等人的响应，杀回杭州，平息了政变，遂使赵构复位。

赵构奖励忠贞，除自己知枢密院事，并出任川陕宣抚处置使。

自己由一个位卑人微的文臣，一跃而为一方军旅统帅，如此鱼跃龙门之遇，无他，乃军中兵家、贤人相助而成。

军中兵家、贤人，终究是决定着国家社稷之安危啊！

建炎四年（公元1130年）八月，金兵统帅完颜宗弼偕所部娄室，韩常二路兵马二十万人，人侵关中，企图占据西安，进而攻取四川。

自己以川陕宣抚处置使之职，居邠州大营檄召熙河经略使刘锡、泾原经略使刘锜、权永兴军经略使吴玠、秦凤经略使孙渥、环庆经略使赵哲五路兵马四十万人迎敌。

因自己陌生于军旅，且不识战场用兵之妙，其迎敌方略，全赖军旅出身的刘锡、刘锜、吴玠筹划，并决定与金兵决战于富平地区。

九月二十四日，决战打响。

秦凤路经略使孙渥以五万精兵阻击金将韩常所部三万兵马于富平城东高阜关隘，激战竟日，金将韩常中矢伤目，后撤十里扎营避战；泾原经略使刘锜，以五万兵马阻击金将娄室所部五万兵马于富平城北芦苇泽地，以强弓利箭重创金兵，泽地水为之赤；熙河经略使刘锡、权永兴军经略使吴玠、环庆经略使赵哲，各率所部五万兵马迂回北进，直逼王寮镇金兵大营，并展开凶猛猛烈的围攻，使金兵统帅完颜宗弼陷于重围，我军胜利在望。

战场风云莫测啊，恰在此时，富平城北的金将娄室知前进无路，遂扭转马头，以四万拼死之兵，冲向环庆经略使赵哲。

赵哲其人亦位卑文臣，性聪颖，博学多智，亦有胆识，因勤王有功而迁居军旅高位，但不知征战，不知战场之险恶，更不知战场血肉相搏之残酷，在金兵疯狂的冲杀呐喊中，蒙了，呆了，傻了，在数十骑随从心腹蜂拥下，竟失去计算，弃阵地而逃，其所部将领效尤，各自率部逃逸。

可怕的战况逆转啊！

一人之失，牵动全局诸军大溃。

完颜宗弼乘势反击，几个时辰之后，富平失守，邠州告急，自己胸无应变之策，怒斩赵哲，仍不能制止败退之势，赖军旅出身的刘锜、刘锡、吴玠全力佐助，才制止了金兵的进攻，才保住了自己头上‘川陕宣抚处置使’这顶衔头。

富平之败感悟至深：无论官位高低，无论天资贤愚，不经过几年的战场历练，骨头终究是酥软的；只有经过战火烽烟历练的汉子，在关键时刻，才能砥柱于中流啊！”

随着歌女们轻声低唱《短歌行》的婉转跌宕，张浚的神情，由深思而凝重，由凝重而怅惘，由怅惘而慷慨悲凉。

他的心志思绪，似乎与魏武帝曹操在《短歌行》中的心志思绪相通了、融合了——

“忧思难忘”

啊，大宋军中的兵家贤人韩世忠、刘光世，凄凉地消失了；岳飞、张宪，凄惨地消失了；刘锜、吴玠，含恨含悲地消失了，连一个名不显赫、语不惊人、功不震主、在这次战争中一日一夜连取三城的李显忠也消失于潭州了。

“悠悠我心，如今大宋军中的猛士何在？除了海州的魏胜、泗州的陈敏、濠州的戚方、六合的郭振、楚州的李实之外，也就是眼前的孝祥、正志、叶衡、彦端、元吉、严焕了。

他们现时虽然够不上军中的兵家、贤人，但愿今后的军旅生涯，能够把他们造就成精忠报国的岳飞、韩世忠、刘锜、吴玠。

“周公吐哺，这是一个即将消失的年老军人至诚至切的希望。

他举杯站起，和着管弦曲音高吟：“孝祥安国，文坛上的战士，战场上的谋臣。

你的词作，拉开了这次符离之役的序幕；你的筹划，演出了这场战争一日一夜连取三城的奇迹。

就是在符离兵败之后，你卓有远见的筹划，很快稳定了我军的阵脚。

我感谢你啊！

“正志致道，‘无事都钱塘，有事幸建康’伟大国策的创造者。

谶语有灵啊，这次符离之役把你从临安‘幸’到了建康，承担了马步军都总管的重任。

这场战争从我方来讲，打的就是你啊，你训练的士卒，你演练的战法，你培养的士气。

你的辛苦操劳，已在战场上得到了可歌可泣的展现。

只是由于我的年老昏庸，用人不当，毁掉了一场原本可以获得胜利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