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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怀璟勾了勾唇,笑道:“那殿下如此急切寻我,是有何要事相商?”
少年面上神情显现出一种超乎年纪的沉稳和从容,盛承鸣自幼生长在皇家,外祖也不止一次想过为他在身边安排几个谋士好能获取仁寿帝欢心,或
者压其他皇子一头。
可那些人在盛承鸣看来,一个个都是只会掉书袋子的迂腐之徒,满口之乎者也摇头晃脑,做事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听他们说句话盛承鸣脑袋都疼。
遇见宿怀璟的时候,他正处在一个相当关键的时期。
父皇允许他入朝听政,但不清楚是为了给他下马威还是朝中三皇子一派的大臣们针对,他接手的几个案子,哪怕是最轻松简单的,也会办砸,惹得父皇不悦。
盛承鸣有一段时间很担心陛下会把他重新扔回国子监跟四弟五弟他们一起听讲。
宿怀璟恰好在那个时间出现投诚,盛承鸣原对他也抱有警惕怀疑,可白虎那样的瑞兽都能被他寻得,并且毫无保留地献给自己做了讨父皇欢心的筹码,又在他骄傲自满、险些要留下后患时谨慎提醒建议,才免得日后被父皇问责,规避了风险。
盛承鸣如今对这位少年公子有一腔满溢的信任。
也正因此,当他发现宿怀璟所说的成亲竟是嫁给宁宣王世子做世子妃的时候,盛承鸣陷入了长久难以自拔的震惊。
他找了许久的声音,然后道:“上个月我在处理叛军余党案,一直没时间关注京中发生的大事,但是听说……宁宣王世子成亲原为冲喜,公子若是——&34;
宿怀璟没说话,抬眼望向他,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一眼望过去竟似无声的鼓励。
于是盛承鸣胆子大了些许,他吞咽了一口口水,道:“公子若非自愿,我帮你去禀明父皇,取消这门婚事,本来男子嫁娶一事就非正统,公子大才,怎可屈居后宅,日日伺候一个病秧子?&34;
盛承鸣满心以为宿怀璟是被迫嫁给容棠,这般说着犹嫌不够,眉头一拧,愤慨道:“容表哥未免也太过随心所欲,明知自己这幅身子活不了几年,怎可还娶男妻?待他走后,公子岂非还要为他守孝?新丧夫三年不得参加科举,若他早走了便也算了,如果他拖着残躯挣扎个三年五载,公子你岂不是得在他身上耽误将近十年光阴!?&34;
盛承鸣越想越害怕,说这话的时候眉心死死皱着,一脸义愤填膺,说完半天都没听见宿怀璟回音,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望过去,仿佛只要宿怀璟一声令下,他立马就能从淞园策马回宫,让仁寿帝取消这门在他看来荒唐至极的婚事。
可视线对上的一瞬间,盛承鸣却恍然
感觉坠入了冰窟,危机感呼啸而来!
那是一双荒原上的野兽捕猎前的眼睛,猩红的瞳孔在黎明前锁定猎物喉咙,随时便会猛扑上去一口咬断,将一切都终结在漆黑的夜间。
瞬时的躯体感觉格外清晰,盛承鸣浑身汗毛倒立,宛如一阵阴风吹过,才使得他身在四月暖阳下,却好像置身于数九寒天。
盛承鸣心下骇然,不可置信地定睛重看宿怀璟,却恍然意识到刚刚那一瞬间的感知好像错觉。
宿怀璟依旧笑得温良,很耐心地听他说完所有称得上诋毁咒骂的句子,而后偏过头,轻声道:&34;多谢殿下。
&34;
盛承鸣难得谨慎地没有立刻应声。
宿怀璟道:“我与容棠,两情相悦。
我是个没什么抱负的人,余生只希望能跟棠棠一起赏花看书、听戏品曲儿,我盼着棠棠能长命百岁,如果天不怜我,没那个福气,我也只希望能陪他足够长的时间。”
盛承鸣呆呆地看着宿怀璟,瞧见自己敬重的公子脸上浮现出的神情竟似镀了光的温柔。
“如果说这次成亲,真的能帮棠棠冲走身上的病痛,那才是我的福气,还望殿下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
他抬眸,望向盛承鸣,拱手行大礼,&34;若殿下觉得我这般儿女情长、成不得事,也是在下福薄,无缘辅佐殿下问鼎天下,但若要我离开容棠,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34;
宿怀璟正声道:“愿殿下福泽绵长,广交谋士,来日为大虞谋得一个海晏河清之世,做千古一帝。
宿某能力微薄,无能辅佐殿下,就此——”
&34;公子莫要这样说!&34;
盛承鸣终于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眸,方才还勉力维持的矜持得体全部不见了,他急匆匆地向前一步,伸手握住宿怀璟的手,又仿佛自知失礼,后退半步,直接拂袖告歉:“是我迂腐愚昧、辨事不明,还请公子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介怀。
表哥吉人自有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公子与表哥定能……&34;
他卡了一下,艰难道:“定能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宿怀璟唇角勾了抹意味不明的笑,盛承鸣一股脑道:“容表哥是连母后都夸赞的聪明,公子又是天下间少有的大才,你二人简直天造地设天赐良缘,是我眼拙。
&34;
宿怀璟垂目,淡声反问:“
是吗?”
盛承鸣立马应:“正是如此!古来才子配佳人,而我大虞百年前甚至有过帝后共治的时代,那才是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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