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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底子好扛得住,往后越有年纪越是小病小灾都来了。
他对皇父的感情说不出口,其实一直挂在心上。
但天家自矜身份由来已久,况且他又生性木的,也许一个疏忽就错失了很多天伦。
弄得父子不亲,相处起来也隔了一层,感受不到寻常人家那份骨肉温情。
澹宁居在东路,是皇父日常理政的地方。
不像九经三事殿那样正统,当初皇父在位时来园子里避暑,接见臣工和外邦使节,大多是在这里。
从堤岸上过去,渐渐近了。
他抬头望,雾气后的龙邸敛尽了锋芒,渺渺的,竟有种行将迟暮的沧桑感。
快要进殿时他脚下顿了顿,“花儿,皇太后在不在?”
芍药跟了皇太后十几年,也是宫中的老人了,帝王家的那点辛秘他门儿清,垂手回道,“主子娘娘担心太上皇身子,才刚往关帝庙上香祈福去了,这会儿后殿只有老爷子一人。
娘娘说了,叫腾出空儿给爷们说体己话,连十三爷都打发到北边书屋去了。
万岁爷请吧,别叫老爷子等急了。”
皇帝听了颇称意,比方一些掏心窝子的话,当着外人的面怎么说出口呢!
慕容锦书是大邺最后一位帝姬,亡国后被扣在紫禁城里做下等杂役。
再高贵的出身也经不住七八年的作贱,那段宫女生涯练出了看眼色的本事。
女人知进退,也就显得识趣,不那么惹人讨厌。
皇帝步履匆匆到了正殿,殿门前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齐声请主子金安。
太上皇安置在后殿里,他快步进门槛,过了穿堂是座小型的花园,里面栽了两棵白玉兰。
天一冷叶子都掉光了,但树杆子笔直,总有两丈多高。
地上甬道曲折,在假山亭台小桥流水间环绕。
过了花篱猛看见渠边一块卧石上坐了个人,穿石青金绣团龙起花常服,戴缎子如意云头暖帽。
微微侧着脸,隔着水气有点恍恍惚惚的,但那副从容弘雅的气度却不论隔多远,都能一眼叫人辨出来。
皇帝趋步上前,恭恭敬敬扫袖行礼,“儿子给阿玛请安,阿玛安康。”
“来了?”
太上皇笑了笑,一手虚扶他,“起来吧!”
皇帝顺势去搀他手臂,看了父亲一眼,太上皇在外面大约有时候了,眉毛和发辫上都挂着细碎的水珠,乍看之下显了老态似的。
皇帝心里一揪,强颜笑道,“儿子听闻阿玛圣躬违和,今儿雾大,阿玛怎么还在外头?朝廷这两日政务多,西藏出了些岔子,南方水利营田又要操持,儿子一直惦记阿玛,无奈分身乏术,拖到这会子才过园子来请安,是儿子的罪过。”
太上皇在他手上拍了下,“朝政是第一要紧,你治下这两年手腕颇高,朕看在眼里很觉慰心。
请安不请安的,那都是后话。
咱们父子不是外人,朕在这里安享天年,有什么可挂念的。”
皇帝应个是,慢慢扶着太上皇进殿里。
底下人拧了热帕子伺候净脸擦手,父子两个在南窗下的矮炕上落了座。
皇帝细看父亲神色,见他脸上透着喜兴,心里也逐渐安定下来,只道,“阿玛精神头倒还好,就是往后天冷了,还是多作养,仔细身子。
道家说入了秋当温补,一冬养精蓄锐下来,等到来年万物生发的时候再徐徐的发散,这才是延年益寿的正道。”
太上皇点点头,“你既知道这些,自己也别仗着年轻肆意的挥霍。
朕听说你每常熬夜批折子,江山在手,总有理不完的千头万绪,长此以往可不是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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