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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说不必,“你的脉象不浮不沉,和缓有力,用不着药补,多吃些好的吧,食补才是最见效的。”
颐行哦了声,连吃了两块片皮乳猪。
当然也不忘给皇帝布菜,一面往他碟上夹,一面问:“我的手什么味儿?”
皇帝连想都没想,“咸的。”
说完忽然醒过味儿来,气恼地追加了一句,“猪手自然都是咸的,难道还有人做成甜的吗?”
颐行又被他挤兑了,到底不能拿他怎么样,气呼呼端起酒杯和他撞了撞,“干杯!”
然后一仰脖子,把酒一口闷了。
皇帝嗤笑了声,端起他的酒盏,优雅而闲在地轻嘬了一口,“明儿各宫会通传随扈的名单,你让跟前人预备预备,把要带的东西都带上,没的半路上少了这样,缺了那样。”
颐行随口应:“没事儿,不还有您呢嘛……从北京到承德,四五百里地,咱们得走多久?”
带上皇帝就是带上了所有,这笔账她倒会算!
他没好气地掰了掰指头,“行军一般走五六日,但因队伍里有太后,每日行程必定要缩短些,约摸十日就能抵达。”
“那咱们一路是住皇庄,还是在野外搭营过夜呀?”
皇帝忖道:“朕往年秋a也好,往热河避暑也好,向来是走到哪儿算哪儿。
京城内外皇庄还多些,走得渐远了,庄子也稀疏,未必那么赶巧,夜夜有瓦片遮头。”
他其实倒是有些担心,娇生惯养的老姑奶奶怕是住不惯荒郊野外,本打算放个恩典,让她随居他的行在,结果她一听便活蹦乱跳,“那敢情好,我这辈子还没露天住宿过,这回我跟您去承德,下回您要秋a一定也带上我,我不能打猎,能给您扛猎物。
要是走饿了,生一堆火,扯下一条腿就能果腹……”
她说得兴起,站起身大手一挥,“茹毛饮血,才叫痛快!”
她说到高兴处,眼睛会放光。
皇帝艳羡地望着,他就稀罕她这副永不言败,朝气蓬勃的模样,仿佛她的生途上没有困难,抄家受牵连也好,进宫做最低等的宫女也好,都没有让她感觉有多苦难。
他慢慢伸过手,像怕她会就此飞走一样,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
颐行正说得高兴,被他这么一拽,疑惑地问:“您干什么呀?”
皇帝说没什么,“替你把个脉,看看这会子血脉怎么样。”
她倒是信了,一股小孩儿气地继续抒发她的畅想,他在她的豪言壮语下喃喃说:“槛儿,你就这么陪朕一辈子吧,哪儿也不许去。”
她的名字叫得好,槛儿……真是他命里注定的坎儿。
小时候不对付,他盘算着把她弄进宫来,好好挫一挫她的锐气,结果因她侄女当了皇后,这个计划就搁浅了。
后来福海犯事,皇后被废,她终于得应选了,他想这回总可以报了小时候的一箭之仇了,却不知自己怎么又创造出个夏太医来,保驾护航般,一路将她扶植到今日。
其实少时的爱恨都很懵懂,恨得咬牙切齿,有一天也可能忽然变成喜欢。
那天他在金水河边上看见她烧包袱,火光映照她玲珑的眉眼,他甚至没有看清她的整张脸,就觉得味儿对了,味儿一对,自然诸事顺理成章。
她还在为去承德高兴着,这里头最大的原因,当然是因为能够见到她的大侄女。
皇帝想不明白,好奇地问:“你和前皇后差了好几岁,她虽是你侄女,但比你大,你们当真有这么深的感情吗?”
颐行顿下来,漠然看了他一眼,“我和知愿从小一起长大,说是差着辈儿,但平常相处,就和姐妹一样。
我还记得她进宫做娘娘那天,临出门给我磕头来,我那时候就觉得再也见不着她了,心里别提多难过。
后来她被您废了,家里老太太哭得什么似的,我却觉得她能从宫里出来是件好事――当然要是不必被圈禁在外八庙修行,那就更好了。”
皇帝蹙了下眉,“为什么你觉得她被废是好事?”
颐行脱口而出,“因为她本来就不爱留在宫里……”
还好后面的话刹住了,并没有一股脑儿吐露出来。
然而皇帝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她必须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便厚着脸皮龇牙笑了笑,“正因为她出宫了,才有奴才进宫的机会。
她不爱在宫里,奴才爱呀,您说,这事儿不是巧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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