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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华殿两侧趺坐着雍和宫请来的高僧喇嘛,嗡嗡的梵声中,大伙儿反复叩首长跪,这一跪,一轮就是小半个时辰。
太后和众多太妃太嫔们因信佛,对佛事满怀敬畏之心,但对于众多年轻的嫔妃们来说,长时间的跪拜让她们腰酸背痛有些不耐烦。
到了午时修整的时候,三三两两散出佛堂,退到左右便殿里暂歇,这时候尚可以好好吃上一顿斋饭,再松散松散筋骨。
便殿里的膳桌都已经准备妥当了,膳房的侍膳太监开始往殿内运菜。
银朱搀扶颐行坐下,她习惯性地弯腰压住胸前的十八子手串,这回却按了个空。
低头一看,手串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也想不起丢在哪儿了,喃喃说:“这可好,不多东西就罢了,怎么还少了!”
这话是有心说给那三妃听的,到底不是蠢人,脸上顿时都讪讪起来。
银朱在便殿内外着了一圈,没见手串的踪迹,便道:“想是落在佛堂里了,主儿稍待,奴才过去找找。”
颐行颔首,她忙提袍迈出去,一路顺着来时轨迹寻找。
一直找进殿里,正巧看见一个穿着偏衫的喇嘛站在供桌旁,手里捏着那个手串。
佛前香烟袅袅,油蜡燃烧,发出浓重的香油味,大喇嘛长身玉立,把这佛堂衬得庄严如庙宇。
银朱站在槛内斜望过去,摘了佛帽的喇嘛有颗形状美好的圆脑袋,青白的头发茬干净利落,不像有些人,后脑勺的头发能长到脖子上去。
这种脖颈间界限分明的线条,照着老辈儿里的说法,是个享清福的脑袋。
银朱对得道高僧一向怀有敬意,合着双手说阿弥陀佛,“大师,这手串是我们皇贵妃的,多谢大师拾得,物归原主。”
那喇嘛闻言,转身把手串交到她手上,复合什向她行了个佛礼。
银朱接了手串正要走,忽然听见他“咦”
了一声,不由顿住脚回望过去,这才看清他的脸,竟是上回赐她平安棍的那位喇嘛。
也就是这喇嘛,被他们冤枉成她的奸夫,差点害她丢了小命,名字好像叫江白嘉措吧!
银朱又合起了双掌,“您记得我?”
江白喇嘛点了点头。
这事儿吧,虽然发生在宫里,但御前终归打发人来查访过,他多少也听说了。
真没想到,那天不过随手在香炉旁拿了根檀香木,念了几句经文,告诉她能保平安,后来竟引发了那么多事,这个素不相识的宫女,也成了他所谓的红颜知己。
就为这事儿,他被师兄们嘲笑了好久,虽然本不和他相干,但连累一个姑娘为此受苦,他也觉得有愧于人家。
没想到,今天又在这里相遇,看样子她如今过得很好,这就让他放心了。
“这手串,是纯皇贵妃的?”
他问。
银朱说是,那张满月似的脸盘上,洋溢着骄傲的神情,“当初她和我一块儿卷进那件事里,是她一直护着我。
如今她晋封皇贵妃了,我在她身边伺候着。”
江白喇嘛问:“你和皇贵妃,是一道进宫的?”
“是啊,今年二月里一块儿参选的。”
银朱有些唏嘘,“我在宫里也只有五年,五年后,我们主儿的前程应当更远大了吧!”
江白喇嘛听了,低头沉吟了下,“我在京城也只逗留五年,五年后的三月,就回西藏去了。”
银朱一算,自己是两月里出宫,他是三月里离开,那时候正碰巧了,便道:“役满后我去雍和宫拜佛,到时候再来向大师求平安符。”
江白喇嘛没有再说什么,合什向她躬了躬腰,看她含笑还礼,托着那串十八子,转身迈出了宝华殿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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