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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陪李怀雍观刑,云箫韶每晚总梦见文姑子。
淌血的出家人海清褂子,血缕的十指上头倒扎的寸长的钢针,那老粗,张着指头和血窟窿一般的眼,夜夜站在云箫韶榻边上张望。
舌头只连粘一撮儿肉,挂在外头,一晃一晃地悠,说道:“老身白开一张方子,没得命搭赔出去,冤。”
一来二去,夜间睡不踏实向来连着日间脾胃不旺,云箫韶吃用得少歇息得少,人都给霍搅得生瘦几分。
今日她一睁眼,怎说的,人命又不是犯在咱手里,冤有头债有主,谁的纤绳儿谁行的船,没得李怀雍犯的杀孽要她还?世间哪有这样道理。
因振作精神,强吞下满算的饭食,领着往库房来。
又挑挑拣拣,收拾出来好些个赏顽物件儿,西洋钟、南洋翡翠戏鱼、东洋镶金木幅子等,值什么!
边边角角的玩意儿,连档都没过,掌库太监就给巴巴儿地抬到梧桐苑。
那,情儿是美,无本万利的买卖,眼看不就要开张?
又过两日,李怀雍进宫议政,云箫韶与画晴老例子,家去。
照例备礼,给母亲和筝流打两副耳,料用的,筝流的是娇粉粉石榴石,母亲的是碧油油猫睛石,其余四只茶果点心盒子、豆酒、百果馅儿蒸酥等茶食不消说,还有一口鲜羊腔,母亲一向冬日里爱害寒症,冬病夏医,这春夏之交该多进些热热的。
想一想,又给宫里咸庆宫送一份儿。
另么,还有一只包伏,藏压在盒子底儿,一卷银票,弹掖在云箫韶袖口。
今儿出去少不得故技重施,改换衣装走脱李怀雍的眼线,两件事,其一要看一间赁肆的宅,最好沿街,再拿些小物件上古玩行问价。
到家,杨氏和筝流哪有不高兴的,笑呵呵迎她。
走两步,云箫韶周遭看看,奇道:“家里新进买来的僮仆丫头?怎许多瞧着面生。”
杨氏拍她的手儿:“你这丫头眼尖。”
因说起家中邻东主人家男子汉殁了,妻女发卖地产回乡,两家素来走动,年节时下也奉礼,那家太太求杨氏好赖打发奴仆,杨氏就做主使钱接来,连带宅子,也给置办下。
到杨氏屋里稍间坐下,又说:“你父亲总说南边宅院精细,引的活水建的月桥,好个景儿,我想咱家不如找匠人盖一座园子,边上盖一座卷棚,也是个宴客的场所。
再有地儿,给二姐盖一座小绣楼罢了。”
云箫韶佯装不依:“她怎的有绣楼住?我在家时可没有呢。”
云筝流道:“宫墙院儿还装不下姐姐?要和我计较这几片瓦。”
屋里大小仆妇跟着笑。
坐一刻,又陪着饭,云箫韶借口歇息回房,解开脖上红晶釧子换寻常衣裙,带画晴从角门上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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