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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他的脸色没有,哈哈。”
我呆了呆,讷讷道:“萨梅,这儿好吗?”
萨梅没心没肺,只见她握着拳头,兴奋道:“公主,我觉得这儿可有意思了,府宅里就有天然的湖,虽然没有纳木措大,但也有纳木措的一只耳朵那么大了,对了,还有山,我本以为山都是顶着天立着地,靠着森林,傍着野兽的,没想到这儿的人竟然把山搬到家里来了……还有还有,这儿的房子真的好漂亮,屋顶垂着纱帘,地上铺着地暖,比我想象中的天堂还要美好……”
我气得干瞪眼,对萨梅的少见多怪嗤之以鼻。
这几天我和她天天在这方寸之地转悠,哪都不能去,如同被关在笼子里的猎鹰,都快闷出病来了,她倒好,新鲜劲儿过不去,看见什么都兴奋,要不是我几次三番硬是把她从谦湖桥上拖下来,她又得站在那儿唱半天歌了。
她不嫌丢脸不要紧,可也得给我留点面子,引得府里众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好似耍猴戏一般。
杜自芳跟我吵归吵,斗归斗。
一日三餐,我不吃,他照样按时送到房里来,凉了又拿去换,绫罗绸缎,我不穿,他依旧隔日便换着花样让人送过来,把房里那占了一面墙的立柜塞满了之后,他又让人来清理,重新换另外样式的。
我不厌其烦,势单力薄又怎样,照样和他斗下去,每日只喝带来的酥油茶,只穿藏服,没有鞋,便光着脚。
还让萨梅从我带来的那一车东西里翻出几匹油麻布,径直在小院里搭起了帐篷,愣是不去睡那张松软却冰冷的金丝楠木床。
而这杜自芳倒也是个人物,竟然没被我的绝食抗议吓倒,无论如何也不把被他没收了的那些东西还给我。
我的小院安置在府中最里边,门侧边挂着一块木牌,上书“临水小筑”
,出了院门,是一条数米长的红廊,过了红廊便是萨梅说的人工湖,又名“谦湖”
。
听下人说,这个小院是我没来之前阿爸精心为我安排好的。
小院不大,靠墙种了一棵梅树,树干粗大弯曲,霸道的枝干伸到了墙外,这个季节,花期已过,只余几簇枯黄的花瓣挂在枝头,斑斑驳驳地挡住了从东边飘来的阳光。
我在院中搭起的帐篷并没有让杜自芳那么吃惊,反倒吓坏了前来送饭的丫鬟,帐篷小的只容得下两个人相对而坐,地上铺着毡毯,中间还可放下一张小方桌。
甫一推开院门便看到一顶乳白色圆盖帐篷,她一惊还以为走错了院子,可当我趴着从里面爬出来的时候却把小丫鬟吓得花容失色,手中的托盘都摔了。
我为此笑了很久,却遭到杜自芳的嗤之以鼻,他毫不惊讶,反而淡然处之,只是毫无表情地说:“大小姐,夜寒风凉,病邪入侵了可就不好了。”
可当他意识到我把他的话当耳边风之后,又派人送来一条貂毛长毯和一张特制的细方桌,雪白的毯子铺在毡毯上,软得趴在上面就能陷进去,小方桌用五彩油漆画着上元节几个孩童提着灯笼玩耍的情景,我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杜自芳则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阴阳怪气地念叨着说是怕我着凉了不好交代。
临水小筑安置在府中最里边,为府中静谧之地,可却忽略了临街之便,一墙之隔便是京城最热闹的北长街。
我躲在帐篷里,懒洋洋地趴在毯子上,就像一只冬眠了的雪狼,正在被四周的静谧慢慢吞噬,仿佛能听到枯了的梅花瓣悠悠飘落,摔在我的帐篷顶上……我快睡着了。
就在我失去意识之前,突然隐隐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我机警地竖起耳朵,如同一只雪狼一般眯着眼睛听了一会儿。
凤箫鸾管、丝竹管弦,这独属于中原的靡靡之音,除了琵琶,我还真没听过,灵机一动,我大吼一声“萨梅”
,就冲出了帐篷,既然来了,谁也别想像关羊一样关住我。
杜自芳似乎是早有防备,生怕我趁他不注意溜达出府,所以他派人把府邸前后门守得铁桶一般严实。
可他怎么斗得过我呢,我和萨梅从小就在雪山草原上摸爬滚打,翻墙越壁什么的也不是难事,他的办法只关得住金丝雀,却锁不了猎鹰和雪狼。
可谁晓得这京城里什么都怪,连白墙黑瓦也平滑得没有搁脚之处,我和萨梅使出浑身解数才满头大汗地爬到了有两人那么高的墙头上,豁然开朗的景观让我倒吸一口凉气,绵延数里的视野之内雪墙碧瓦一望无际,紧邻的大街宽阔平坦,人潮涌动,街道两侧摆着各种各样的小摊,充斥着叫卖声和欢笑声。
一队红艳艳的人敲锣打鼓正从我眼底下经过,引得路人驻足观望,一个打扮喜庆的老婆婆走在轿子边,嘴里念念有词,笑得最是欢畅,她和随行的丫头们都擦着厚厚的粉,抹着红红的唇,她们簇拥着一座红轿子,边走边向围看的人分洒糖和果子。
这府邸里十天半月的日子困得我都快难受死了,墙外天地对我的吸引力可想而知。
萨梅紧紧扒着墙壁,腾出一只手来撑着我往外爬,墙上太滑,我又没有穿鞋,光着脚根本无着力之处,好不容易翻出墙外,脚下却一滑,整个人“哗”
地一下子坠在了外墙上,萨梅还在墙里头,她紧紧地拉住我,我才不至于掉下去,“公主,我拉住你了,别松手啊,你慢点。”
我也想慢点,可脚下离地尚有几寸远,正试图踩到一旁的柳树桠上,萨梅却突然松了手,墙头上红扑扑的脸蛋也消失了,墙内传来杜自芳的声音。
我失了力,直接跌了下去,失声尖叫着已经做好摔残的准备,却被半空中不知何处伸出来的一只冰凉的手抓住,紧接着便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惊魂未定地抱住树干,这才发现救我的那人正靠坐在柳树桠上,一脸好奇地看着我。
那人容貌俊朗神色却淡漠,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白皙的皮肤毫无瑕疵,一双耀眼星眸深的仿佛能融尽天下。
我有点失神,长这么大还未见过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男子,就算用尽阿尼逼我读过的所有诗歌来描述他,也是十分贫瘠吃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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