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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蜡烛全都一一摆上点燃,纸钱撒入铜盆中,很快就燃起了一簇簇火苗。
“这位是……”
贺兰芝垂眸,语气也软了下来,“是圣懿孝皇后吗?”
谢无痕跪在坟前,沉默着颔首:“只是衣冠冢。”
贺兰芝心里五味杂陈。
想来也是,自从那天寿宴之后,她曾私下打听过一些事情,知道先皇后薨逝之后,皇帝并未降她位分,也并未褫夺封号。
堂堂皇后,自然是不会埋葬在一片竹林外的。
贺兰芝嗓子有些发紧,她不敢想,难道生母过世之后,亲儿子都不能在她坟前祭拜么?
还是说……
只有谢无痕才会这样?
男人脊背明明挺得笔直,可她却看出了他孤傲面具下的脆弱心酸。
“我不该问的。”
贺兰芝自知说错了话。
谢无痕早已习惯了,往铜盆中又扔了几个金元宝:“不关你的事,我母后死得贞烈,自然不会真的跟着我在庙里吃苦。”
“只是,有时候回想那日,我还是恨极了自己。”
他神色厌恶与悔恨交杂在一起,剑眉紧紧拧在一起。
贺兰芝默默蹲在了他身边,也往铜盆里扔去几张冥币:“斯人已逝,先皇后若是知道你还在为那日的事情而痛苦,在冥府也难安。”
谢无痕薄唇勾起了一丝自嘲,轻启薄唇:“那时候,有人告发我外祖意图谋反,家中私藏了禁物。”
“皇帝亲自命瑞皇叔上门搜查,果然在我外祖父的家中发现一处密室,里面藏着一件龙袍。”
“仅仅是一件衣裳,皇帝就下令将我外祖一家七十二口人,一并押入天牢,择日问斩。”
贺兰芝咽了口唾沫,那可是七十二条鲜活的生命啊!
眼瞧着谢无痕双眼布满了血丝,额角青筋更是突突跳动,她慌忙轻拍他的背:“就算当真要谋反,又怎会把龙袍安心放在自己的卧房中,这必定是被人栽赃陷害!”
“是啊!”
他嘴角浮现出冷笑,“我外祖家血流成河后,才查出那件所谓的龙袍,只是一件戏服!”
“那年隆冬新雪,我在他寝宫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求他向天下公布我外祖一家的冤屈。”
谢无痕说着,声音不由得哽咽:“也就是那时,母亲身边的姑姑来报,说她……不堪受辱,自缢而亡!”
贺兰芝见他紧紧捏着拳头,就连身子都微微颤抖,知道他是痛心极了。
她轻轻抚上他的拳头,虽然无言,却在默默的安慰他。
难怪,人人都对他的身世缄默不谈。
也怪不得他明明可以在宫中荣华富贵,却选择抱着母亲的衣裳,在清修之地建了一座衣冠冢。
甚至连名字都不能刻下。
先皇后之事只不过是十年前的事,很难想象,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郎,还未脱下青雉,却遭遇了这天底下最大的冤屈!
贺兰芝联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那样娴静温柔的母亲,也是死在了一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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