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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兄亲缘尚且如此,情爱婚姻更不可靠。
陛下听过一句诗么?男子写‘大都好物不坚牢’,是叹惋,是感喟,是遗憾,可对女子而言,这是时时刻刻悬在心上生怕碎掉的顾虑踌躇。”
说到此处,她再度行了大礼,音量仍然不高,却很坚定:“臣女的确倾慕殿下,他也爱护我。
因此我愿意陪着他,直到不能再继续。
但陛下要我如今就全身心系于他一人,却不能够。”
皇帝久久地说不出话来——她没有冒犯他,字字句句,都是这样得体,但仿佛冒犯了更为深重的某样东西,让他轻微地生出怒意。
但怒过后,他竟又无可辩驳。
她说她阿姨被送作妾,他做不到说这是荣光。
她说婚姻不可靠,他忽然也想起,自己新婚时,也曾对那女子说过“我永远只心悦你一人”
。
可后来她怀孕艰难不能行房,他也的确做不到,不去宠幸旁人。
哪怕是和魏氏,总有很多时刻的缠绵悱恻,并不是假的。
只是他的皇后,比今日这小娘子温柔体贴太多。
她会谦卑着安慰他,这是应当的,妾不妒。
他明明看出她强颜欢笑,为什么又心安理得地转身走掉了呢?
如今虽迩也口口声声说,非这小女娘不要。
但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是感动于他的坚持,还是怀揣戏谑心理,想着看他什么时候“那股劲”
过去呢?
世人称赞圣人和孝穆皇后情谊深重,夫妻伉俪,他也自以为是。
可是如今对着一个甚至才见了一面的小娘子,他竟然平白无故想起皇后薨逝后的第五年,自己终于又迎来一个儿子时,那种欢欣鼓舞的心情。
虽迩还只有十六岁,平静望他一眼,一言不发。
他其实都记得,只是始终不去想。
云弥没有再说,皇帝也沉默不语,直到殿外传来一阵匆匆脚步声。
衡阳慌里慌张闯进来,看两人脸色都漠然,以为是起了争执,下意识就偏帮:“求阿耶饶恕。
何况,也是阿兄他先喜欢的……”
“荒唐!”
皇帝终于找到机会撒气,“说的什么话?一个两个,都这样不成体统!”
父兄真正生气时,一个比一个让衡阳害怕。
但还是倔强挡在云弥面前,张开手道:“我知而不报,我还打掩护,我也有错。
总之这事,硬要按理说,那也是阿兄作为郎君对不起我阿妹!”
魏家全族全房,女娘少说二十。
她根本从未叫过云弥表妹。
尽管如此,衡阳也还是记得两人为魏愔不欢而散的事。
进门时还耷拉着脑袋,看到云栖已经在了,不情不愿道:“昨日睡得早,想着也没地去,就来了。”
云栖起身见礼,云弥歪了歪头:“你没地去的时候,不都是来我这吗?”
衡阳这才笑了,拿出准备的礼物:“喏,我叫弓弩署特意制的羽饰稍弓,往后你再打猎,必然要准些。”
云栖咕哝一句,被衡阳听到:“二娘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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