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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落进他眼睛里,竟有些湿亮。
“你妈以前,总在这儿种朝天椒。”
他说,“说辣味冲,能压住药味。”
林晚点头,把一瓢水缓缓倾入根部:“她还说,辣椒结果多,日子就旺。”
两人再没说话,只有水声、虫鸣、风过树梢的沙沙。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节奏,缓而沉,像两股暗流,在多年干涸的河床上悄然汇合。
第二天清晨,林晚发现自家院门缝里塞着一张纸。
是手绘的灌溉图,用蓝黑墨水勾勒,标注清晰:
“西坡梯田,三号沟渠已清淤;东岭岗,四号蓄水池明日可试压;林家菜园,建议改滴灌,节水37%,附简易装置图——陈砚”
图纸背面,用极细的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槐花开到第七天,蕊最甜。”
林晚怔住。
她记得。
十五岁那年,他们为争最后一枝盛放的槐花打过一架,她赢了,把花插进他衬衫口袋,他别扭地别过脸,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后来她偷偷数过,那枝槐花,果然开了整整七天。
她攥着图纸走到院中,仰头望向老屋檐角。
那里悬着一只褪色的纸鸢,骨架是竹篾,糊着泛黄的旧报纸,是陈砚十二岁扎的。
当年林晚嫌丑,非要涂成蓝色,他拗不过,用蓝墨水一遍遍刷,纸被浸烂,他只好再糊一层,最后飞起来时,像一块晃晃悠悠的补丁云。
风筝线早已朽断,它却一直挂着,仿佛在等一阵风,也仿佛在等一个人抬头。
——
六月初,县里派技术员来指导玉米套种大豆。
培训会在村部大院开,林晚被推选为妇女代表参会。
她坐在后排,笔记本摊在膝上,笔尖悬着,迟迟未落。
讲台上,技术员正演示土壤ph值检测法,她却盯着前排那个熟悉的背影——陈砚坐在第一排中间,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脊背挺直如松。
他认真记笔记,字迹刚劲有力,偶尔抬手推一下滑落的眼镜,小臂肌肉随动作微微绷起。
散会时人群涌向门口,林晚收拾东西慢,等人都走尽了,才拎着帆布包往外走。
刚跨出门槛,陈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老师,等等。”
她顿住,没回头。
他走近几步,递来一个粗陶小罐,封口用蜡仔细封着。
“槐花蜜。”
他说,“今早刚取的。
没加糖,纯酿。”
林晚接过,罐身微凉,带着晨露的湿气。
“谢谢。”
她终于转过身,目光平视他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槐花蜜?”
陈砚喉结动了动:“你初中作文,《我的家乡》,第三段写:‘奶奶熬的槐花蜜,甜得能化开整个冬天。
’老师念给全年级听,我抄在语文书扉页上,抄了三遍。”
林晚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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