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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溪原南站,段立轩直接开往河岸公园。
车灯前聚着两大团黄雾,分不清是夜雨还是尘土。
他把车停到大桥下,从后备箱掏出雨伞和手电。
陈熙南下了车,佝偻着钻进他伞下。
黑夜把周围的一切都放大了。
远处的路灯倒映在河面,像两排阴冷的尖牙。
道旁的蔷薇花,在雨里蔫头耷脑地开。
簌簌落落,呜呜咽咽。
但陈熙南感受不到。
夜晚的寒冷,空气中的土腥,雨打伞面的沙沙声。
他统统感受不到。
因为他的脑子,早已被攥进一声声可怕的尖叫。
他的爸爸就要死了。
可能是下个雨天,可能是下个雪天。
他的爸爸就要死了。
像那些癌症患者一样,躺在病床上抽搐、呻吟、哀嚎、翻白眼。
被折磨得思维混乱、瘦得像几根黄胶管。
他的爸爸就要死了。
陷入深度昏迷,喉咙里发出堵痰似的气泡音。
黑夜把周围的一切都放大了。
迎面一辆轿车,打着两个远光灯。
像个大火车头,轰轰隆隆地撞上来。
在一片雪白中,段立轩扯着他往蔷薇花里栽。
车轮堪堪贴着两人的脚尖轧过去,溅起的水花巴掌一样扇到脸上。
陈熙南怔在花里,抬手摸摸脸。
泥水在脸上横流,像一片淤痕。
“我草你妈!”
段立轩一骨碌爬起来,高声怒骂,“大半夜开70,咋不创死你!”
黑夜把周围的一切都放大了。
陈熙南坐在满是倒刺的花丛,眼睁睁地看段立轩追着那辆车咆哮。
捡起一块石头,狠朝车尾扔过去。
他高声咒骂,委屈又难堪。
但换不回一秒的停留,也得不到一句道歉。
风把伞推走了,他又追着伞跑。
那黑伞在路上出溜,像逗弄人的死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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