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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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15页)

工厂依次拆掉,钢铁,砖瓦,机器,木头,塞进焚尸炉,烧成灰,喷出长颈鹿烟囱口,直送同温层,臭氧层,电离层,散逸到地球各地。

钢铁烧成的滚烫铁汁,只好灌注地下,原本地面沉降,却是因祸得福,反而升高十米,锦江饭店北楼,正好恢复原本高度。

最后烧的是春申厂,工厂大门,一车间,两车间,厂长办公室,财务室,职工浴室,仓库,像老厂长肉身,要么直上云霄,要么直送地狱。

天上那一部分,悠悠扬扬,飘到东京,纽约,巴黎;地狱那一部分,沉入三叠纪,侏罗纪,白垩纪,相伴恐龙化石,长眠不醒。

只剩半截的桑塔纳,塞进焚尸炉,点火烧到最旺,红光万丈,像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控制棒插入反应堆爆炸,全城听到长颈鹿巨兽尖叫。

一千米高的烟囱,断裂三截,像巴比伦塔倒掉,爆炸七天七夜,铺满地下的钢铁,熔化成铁汁,流进苏州河,黄浦江,长江,东海,水面漂满死鱼死虾死甲鱼。

人们组织五十名死士,穿戴防护装备,回到长颈鹿烟囱废墟,从堆积如山的铁渣下,掘出一部桑塔纳普通型轿车,只剩下半截车身,转动钥匙,发动机砰砰作响,四只轮盘转动,飞奔上路,冲往烟雾缭绕的北方。

因祸得福,焚尸炉大爆炸后,滋生出一种病毒抗体,人体一经注射,即能终身免疫,病毒得到控制,不消一年,便像天花消亡。

焚尸年代,到此终结,人类历史进入下一阶段。

苏州河边的工厂呢,虽然一家也没剩下来,但是春申厂,老厂长的桑塔纳,却已铭记史册,刻到全世界的纪念碑上。

我誊写一遍文稿纸,装入一只牛皮纸大信封,买了八角邮票贴上,塞进邮筒口子,寄去北京的文学期刊。

热天,法国人在巴黎捧起世界杯,中国人在大江南北抗洪,克林顿跟莱温斯基搞七捻三,只好空袭伊拉克,萨达姆日子难过。

我的唇上冒出胡子,偷用我爸爸的剃须刀,刮去一片,反而日夜生长,郁郁葱葱,像春天一样。

秋天,我终归上班了,翻出中文电码本,背得滚瓜烂熟,乘24路电车到淮海路,走到思南路7号,进了卢湾邮局报到。

只可惜,我连一个字电报都没发出,便接到改行通知,转到邮政窗口。

原来呢,信息时代已到,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我心里两千多个中文电码,恰好属于“逆之者亡”

序列,成为博物馆古董,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

我是有苦难言,人人叫我小朋友,好像人人都小觑我。

我为自己前程而忧虑,夙夜梦寐,忽惊坐起,吓出一身冷汗。

每日下班回来,头一桩大事体,便是开家里信箱,要从一沓沓《新民晚报》里,寻觅投稿回信,直到1998年消逝,我的小说石沉大海,我也没再见过张海。

1999年,血血红的5月,北约空袭南联盟,中国驻贝尔格莱德大使馆,遭了飞来横祸。

学生上街游行,包围美国领事馆。

我爸爸回到家里,愁眉苦脸,穷凶极恶吃香烟。

我妈妈是优秀纪检干部,察觉有异,用双规腐败分子手段,审问到半夜,我爸爸老实交代,在厂里跟人动手了。

我妈妈冷笑说,快五十岁的人,越活越有出息了。

我爸爸沉闷,与世无争,但不是没打过人,何况当过兵,天生一张通关手,搏击好底子。

他叹气说,我连一根毛都没少,只是张海倒霉了。

我插嘴问,你徒弟出了啥事体?我爸爸说,为了老厂长的桑塔纳。

陈凯歌《霸王别姬》头一句“不疯魔,不成活”

,本是梨园行老话,亦能用于我爸爸。

比方讲,他养花,三只阳台搞成植物园,春天君子兰,热天夜来香,秋天蟹脚兰,冷天漳州水仙,还有昙花一现,我家仿佛花开四季,万古长青的遗体告别大厅;他欢喜摄影,家里全是古董照相机,自己搭了暗房,通宵冲洗底片,犹如间谍佐尔格,在我四岁这年,我爸爸带我去人民公园,神探亨特,保尔.柯察金,冉阿让到齐,他忙了给人家小朋友拍照片,结果我倒是走失,人民广场大喇叭广播寻人,方才接我回来,这是我头一趟出名;他想学画,托了工会主席引荐,拜入国画大师程十发门下,想做末等弟子,大师早已收过关门徒弟,退而求其次,做个徒孙也好,无奈徒弟们也年事已高,只得寻了徒孙学艺,成了徒曾孙,购得湖笔,宣纸,端砚,徽墨,看了教材,照猫画虎,夜以继日,摆开功架泼墨,终得一代表作《钱塘江春潮图》,四尺对开,五彩斑斓,令人六神无主,七上八下,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千百种解读,竟是毕加索才情,达利风骨,弗里达气魄,加泰罗尼亚超现实主义腔调。

现在呢,我爸爸的心血来潮,他的疯魔,他的成活,便是要修复老厂长的桑塔纳。

我妈妈对修车子没兴趣,继续审问,到底跟啥人动了手?我爸爸说,癞痢。

讲到重点了,自从大半工人下岗,留守的无心上班,要么做私活,要么从仓库顺手牵羊,有个瘟生,头上斑秃,外号“癞痢”

,经常到仓库揩油。

我爸爸跟张海师徒,在车床,铣床,刨床跟磨床上加工零部件,准备替换到桑塔纳上,出去吃一支香烟,转身回来就没了。

张海提醒一句,癞痢刚来过。

我爸爸寻到癞痢,先礼后兵,叫他还出来。

癞痢不承认,我爸爸骂他两句,对方便先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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