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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琅擦净手,重新站定。
蛋宝和辣辣早已吃得满脸油光,蜷缩在角落打盹,唯有他仍挺直脊背,像一座不肯倒塌的灯塔。
新来的食客是个女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她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没看秦琅,而是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那是秦琅随手贴上去的老城区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家早已关门的小吃店。
“我想吃……糖芋苗。”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进水泥地。
秦琅怔了一下。
糖芋苗?这种几乎被人遗忘的江南街头甜品?小时候每逢秋末冬初,街头巷尾总会传来“糖芋苗嘞??热乎的糖芋苗”
的吆喝声。
紫红色的芋头块浸泡在浓稠的红糖浆里,撒上桂花,冷天里捧一碗,暖意能从胃一直升到鼻尖。
但现在,谁还会点这个?
除非……她是特意来的。
“您要的糖芋苗,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秦琅问。
女人摇头:“只要……和我小时候吃的那一碗一样就行。”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盒子。
秦琅忽然记起来了。
这张脸,虽然苍老了许多,但那眉眼间的轮廓……他曾在一个雨夜见过。
那时他还不到二十岁,刚接手父亲留下的小吃铺,生意惨淡,整日愁眉不展。
有一天傍晚,这位妇人走进店里,点了一碗糖芋苗。
她吃完后没走,坐在那儿哭了很久。
后来她告诉他,那天是她女儿的忌日。
那孩子最爱吃的就是这家店十年前卖的糖芋苗,可惜店铺搬走,配方失传,她找了整整八年,才凭着模糊记忆找回来。
而当年的配方……正是秦琅的父亲亲手调制的。
“原来如此。”
秦琅低声说,“您稍等。”
他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橱柜最底层的一个铁盒,取出一小包密封的干桂花。
这是去年秋天他自己采摘晾晒的,未曾使用过一次。
又翻出窖藏三年的荔浦芋头,表皮粗糙如树皮,内里却洁白如雪。
处理芋头极费功夫。
必须去皮切块后立即泡入清水中防止氧化,再以文火慢煮四十五分钟,直至筷子能轻松插入却不散架。
糖浆则要用土红糖加姜片熬至“挂旗”
状态??即用勺子舀起倒下时能拉出薄而不断的丝线。
最关键的一步,是在最后关火前撒入那撮干桂花。
不多不少,恰好九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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