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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搬进陆家那天,家属院的晾衣绳上正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被褥。
三楼的张大妈踮着脚收床单,眼角的余光却黏在陆母身后的姑娘身上——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辫梢还沾着点乡下的黄土,怎么看都不像能配得上陆湛的姑娘。
“老陆嫂子,这就是……陆湛的对象?”
张大妈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邻居听见。
手里的床单被风吹得飘起来,像面打探消息的小旗子。
陆母正往楼上搬行李,头也不抬地应:“是我家儿媳妇,叫林秋,往后就住这儿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当天傍晚,洗衣房里就炸开了锅。
“我当是啥金枝玉叶呢,原来是乡下姑娘。”
隔壁的李婶搓着衣服,肥皂沫溅了一地,“陆湛可是军人,咋找个没工作的?”
二单元的王嫂子正给孩子喂奶,搭腔道:“听说还是个孤女,老陆家这是图啥?怕不是被灌了迷魂汤。”
她瞥了眼晾在绳上的粗布衣裳,嘴角撇了撇,“穿得还没我家小三体面。”
这些话像长了翅膀,三天两头往陆家的窗缝里钻。
林秋早上去食堂帮工,总能撞见楼道里的邻居们对着她窃窃私语,眼神里的打量像针似的扎人。
有次她提着菜篮子回来,听见张大妈跟人说:“保准是看中老陆家的城市户口,想攀高枝呢。”
陆母听了这些闲话,嘴上不说,心里却憋着股劲。
每次开家属院大会,她都特意拉着林秋坐在前排,逢人就夸:“我家秋手可巧了,蒸的馒头香的不行。”
可闲话哪是那么好堵的。
直到上周,林秋在食堂试工的消息传开,李婶又开始酸:“临时工有啥稀罕?说不定干两天就被撵回来了,到时候还不是吃老陆家的闲饭。”
这话传到王嫂子耳朵里,她倒没接茬。
前几天孩子发烧没胃口,是林秋熬了小米粥送过来,绵密得像奶水,孩子竟喝了小半碗。
她摸着粥碗的余温,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姑娘看着闷,心眼倒实诚。
今天傍晚,陆母去传达室拿报纸,碰见张大妈正跟人说:“听说没?老陆家那乡下媳妇,在机床厂食堂转正了!
正式工呢!”
“真的假的?”
有人咋呼起来,“那可是铁饭碗,多少人盯着呢!”
张大妈的嗓门更高了:“可不是嘛!
我家老头子中午打饭,说食堂的萝卜干炒腊肉就是她做的,香得能多吃俩馒头!”
她忽然想起自己前阵子说的闲话,声音低了些,“这姑娘……倒真是块干活的料。”
李婶挎着菜篮子路过,听见这话,脸有点挂不住。
她儿媳妇托关系进车间当临时工,干了仨月还没转正,没想到这乡下姑娘倒先成了正式工。
“哼,还不是靠老陆家的关系。”
她嘴里嘟囔着,心里却忍不住泛酸——早知道这姑娘有这本事,当初就不该说那些刻薄话。
王嫂子抱着孩子在楼下晒太阳,听着邻居们的议论,悄悄笑了。
刚才去食堂打饭,她特意多要了勺林秋做的豆腐羹,滑嫩得像布丁。
“往后可有口福了。”
她拍着孩子的后背,“等你爸回来,咱也去打份红烧肉,尝尝那姑娘的手艺。”
暮色渐浓时,林秋从食堂回来,手里拎着给陆家二老买的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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