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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沉不置可否,经她几番陈情,终是淡淡应允。
筹备伊始,她事必躬亲,宾客名单、场地布设、流程调度……既要彰显端重,又不至过于浮华,惹风沉不悦。
单是菜肴便罗列了百道,还将风宴少阮偏爱的几味特意标出,连殿内装饰的纹样配色都经过了细细斟酌,再一一安排妥当。
然而,就在生辰前三五日,变故陡生。
阮清木隐约感到体内灵力流转不畅,阮有莫名昏沉袭来,连处理常务都倍感吃力。
但生辰之日迫近,她只能强撑着处理,却也愈发力不从心。
正焦灼之际,裴珏却寻到了她。
风宴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殿外的风将几个高阶魔将的议论吹散开来,又清晰地灌入他耳中。
“阮护法啊……那可真是君上面前顶顶风光的红人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艳羡。
另一人接过话,嗓音略带不屑,却难掩兴奋:“这还用你说?听说人家昨儿夜里又替君上‘清理’了一派不安分的族群,啧啧,那手段……”
“不过……君上走火入魔得越发频繁了,那股子嗜血的劲儿上来,连我见了也发怵……”
那人顿了顿,话语里掺上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暗示:“这阮护法能替他料理那些腌臜事,深得倚重也属应当。”
“依我看……不止是倚重吧。”
一道带着狎昵意味的笑音响起,虽压低了声音,却更显刺耳:“我听说……君上私下里对这护法……很是‘亲近’呢?”
“一个出身低微的精魅,能在魔界攀得这般高,难说……”
“闭嘴!”
有人语调微急地喝止了那未尽的话,“你不要命了!”
所有话音戛然而止。
但那句没有言明的暗示已如带毒的藤蔓,猝然缠上心头,让风宴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他咬紧牙关,只觉通体冰寒,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穿绞紧,连身体都成了僵冷的累赘。
他知道风沉的功法早已失控,多年无法纾解的狂暴反噬,如同不断溃烂的毒疮,早已将其彻底吞噬,变得愈发嗜血而暴虐。
也是因此,当年风沉才会误闯花妖族境,遇上了……母亲。
所谓的“父子之名”
,风沉没有看在眼里,他又何曾在乎半分?
他甚至不止一次地怨恨,自己身上为何流淌着他的污血,为什么这个沾染无数命债的人,仍然可以这般自在安稳活在这世上!
可是……为什么偏偏连她也是?
这个念头如同淬了寒毒的利刃,狠狠剜进风宴混乱的思绪,带来从未有过的绝望与茫然。
眼前似乎浮现起那人鲜活明艳的笑靥,虽然霸道、自以为是,亦总是挂着烦人的笑意,却似乎永远与阴冷污秽绝缘的身影……
阮清木……
你竟当真……在为虎作伥?!
许久以来潜藏的疑虑,随着那些话语骤然撕开伪饰,血淋淋地摊在眼前,风宴的认知几乎溃败,唯剩一股几乎将他撕裂的失望与……痛楚。
那日,他像个失魂的傀儡,在阮清木回来的必经之路上立了一夜,直到天光将尽,廊下终于响起熟悉而略显滞重的脚步声。
他猛地抬眼。
是她。
她穿着那身惯常的黑红劲装,步履却比往日迟缓,脸色在熹微晨光中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眉宇间凝着曾浅淡的疲惫。
与往日不同,风宴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衣摆和袖口的位置,只一眼,心便猛地沉坠,直落无底寒渊!
那里沾染着大片大片已经干涸、凝结成深褐色的污渍,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即便隔着数步之遥,也如同实质般狠狠刺入他的鼻腔。
其实……他并非全然不知。
只是以往,阮清木总会先去涤净这些痕迹,换一身清整衣衫才肯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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