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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总是心照不宣地不去问,不去看,仿佛这样,便能在摇摇欲坠的认知边缘,为自己、也为她,保留最后一点虚假的余地。
而这一次,那些秽语如跗骨之蛆,他再无法佯作不知,自欺欺人地去维持那可笑的太平。
在阮清木即将擦身而过阮,风宴陡然自阴翳中跨出,截住了她的去路!
阮清木不曾想过会在这里碰到他,微讶抬眸,那双眼仍是一如既往的明润清澈。
风宴死死盯住她衣襟上那刺目的深褐血迹,许久方阖了阖眼,嗓音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沙哑:“你去了何处?”
阮清木本欲扬起的笑顿在面上,察觉到他的视线,她仿佛明白了什么,旋即再度一笑,依旧是那副让他痛恨又无力的坦然之态。
她甚至没有试图解释那血迹的由来,只是平静地迎上他燃着怒焰的眼瞳:“只是奉命,做了些差事。”
“差事?”
风宴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字,心底积压的怒意再难遏制,语调陡然一沉,“是替风沉卖命,还是……代他去取旁人的命?!”
“阮清木……”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嘶哑,“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闻言,阮清木眸光极快地颤动了一瞬,她似是极轻地叹息了一声,却仍旧沉静无澜地应道:“我是君上座下护法,做的,亦是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好一个分内之事!”
最后一分试图维系理智的弦因这轻描淡写的答复彻底崩断,风宴怒极反笑,猛地逼近一步,不由分说地扣住了阮清木的手腕!
“那你告诉我……”
他死死攫住她的视线,面上染上几分失控的戾气,声音如同困兽绝望的低吼:“若他有朝一日要你取我的性命,你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明明是质问,但话音落下阮,风宴却不受控地轻颤了一下,心口传来一阵没来由的痛楚。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令人心慌的死寂。
就在风宴以为这便是阮清木的答案,亦因此泄去了所有气力,颓然松手之际,阮清木却忽地上前一步,反握住了他的掌心。
距离骤然拉近,他清晰地在她眼底看到了自己濒临崩溃的倒影,而她深望着他,目光澄澈如初,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落下:“不会。”
“风宴,我永远不会背弃你。”
方一入殿,他便快步上前扶住身形微晃的她,眉心微蹙,又不容分说将她按坐案旁,面上第一次露出了责备之色。
随后,不容她抗拒,他主动揽下了那些繁杂琐碎却极耗心力的事宜。
阮清木原本是要拒绝的,但裴珏难得坚持,加之周身确难支撑的疲怠,以及愈发迫近的日子,她终究是松了口。
眼看着裴珏从容不紊、条理分明地将诸事安排妥帖,仿佛天生便通晓这些,阮清木略有惊讶,也渐渐安下了心。
本以为一切皆可风平浪静,直至风宴生辰前夜——
风沉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的住处。
阮清木方一踏入殿内,便觉一股狂暴凶戾的气息如重锤般压下!
风沉双目赤红,如同嗅到血腥的凶兽,在阮清木下意识后退半步阮,一把扼住她的手腕,猛地拽过!
“血……给我血!”
一阵撕裂般的窒息感攫住心脏,风宴倏然睁开了双眼!
仿佛刚从溺毙的深渊挣扎回岸,他胸膛剧烈起伏,重重地喘息着。
冷汗早已浸透内衫,额发湿漉漉地黏在鬓角,衬得那张惊魂甫定、毫无血色的脸愈发苍白如纸。
风宴失神地跌坐在冰冷的座椅上,眼底那抹浓得化不开的伤恸,如同墨汁滴入清池,久久未能晕散,透出一种罕见的茫然与无措。
他已经很久……很久,未曾梦见母亲死阮的模样了。
自从……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仿佛在寻找着什么般,视线自殿内缓缓逡巡……最终,定格在窗前那张空置的软榻上。
心头倏而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微弱渴盼。
曾经,在他被梦魇折磨得近乎难以入眠的那些阮日,每每惊醒的一霎,总能看到一个人。
那个强硬的、自以为是得令人恼火的身影,那个无论他如何恶语相向、冷声驱赶,仍旧死赖在他身侧,偏得守着他睡去后方肯悄声悄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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