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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好脏,真脏……她再也不干净了。
累了,想睡觉。
薛柔垂下胳膊,向浴桶内坐下去,后脑勺枕在木桶边沿,蒙着水雾,缓缓闭上眼。
薛怀义承诺过带自己见母后,薛柔信了,一大早命人为自己梳妆打扮,越张扬越好,这是她最后的体面。
装束完毕,青萍站身后,夸赞镜中人:“放眼京城,竟无一人能与公主您媲美,难怪陛下……”
意识到失言,忙忙住嘴。
薛柔扶一扶云髻上的金凤凰步摇,眼神犀利:“难怪什么,说下去。”
皇帝乃她的禁忌,青萍万分懊悔,怎么一时嘴快,哪壶不开揭哪壶呢!
“难怪先皇和太后那么疼爱公主……”
按原话继续下去肯定是不可行的,青萍临场反应,编了个没法挑剔的话应对。
薛柔冷笑:“不如我来替你说好了:难怪皇帝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而把他的妹妹据为己有。”
青萍尽量镇定道:“奴婢不敢。”
“你嘴上不敢,心里恐怕嚼了不下一百次了吧?”
薛柔原就看身边青萍霁蓝两个不顺眼,两条走狗,跟她们的主子一样两面三刀。
青萍坚持分辩,薛柔不耐,手指一旁的地板:“我是你的主子,你敢一再顶撞我,想是活腻了。
跪下,自己掌嘴,我不叫停,就是把这张脸打烂了也不许停!”
没有委屈,没有埋怨,青萍立刻跪倒,举手左右开弓,卖力抽起自己嘴巴子。
但凡青萍表现出少许哀怨来,薛柔心里还痛快些,至少还是个有自己思想的人,知道羞耻,知道疼痛,不至于被薛怀义完全掌控了;反观而今光景,她和个行尸走肉有什么两样,怕是烙铁烙到身上去都无怨无悔。
那即便今儿打死了她,又有什么意义,反正一个奴婢,一条贱命,他薛怀义不会痛心的。
“够了,够了。”
薛柔摆摆手,“出去,别在这碍我的眼了。”
青萍下手快准狠,将将十来耳刮子,两边脸颊已见红肿,凄凄惨惨。
青萍却似无知无觉,起身垂首告退,有条不紊,一气呵成。
听着薛柔在里面发火,霁蓝矜持着,没敢半途闯进去,回住处取来消肿化瘀的药膏,等青萍低头出来后交给了她。
青萍攥着药瓶,四下张望一番,声音里夹带疑虑:“这个时辰了,陛下还没过来吗?”
巳时将至,往常这个点,怎么也散朝了。
霁蓝也存着疑心,趁适才取药的工夫差人出去打听了一下,说是退朝后,陛下单独留下崔尚书,一块去上书房议事了,兼屏退所有人,门也关着,看样子一时半会完不了。
霁蓝向寝殿侧目,薛柔心眼子多,还是不必叫她听着,以免横生枝节,因拉青萍转出游廊,言简意赅说明情况,又嘱咐道:“这也是没办法,你脸不好受,你就躲开吧,我去安抚着公主。”
二人商量好,霁蓝快步折回,却见薛柔不知几时走了出来,靠坐在长廊的木栏杆上,容色黑压压的。
霁蓝沉稳上前,解释:“奴婢差人打探过了,陛下有政务缠身,不是有意要公主等的……公主再耐心些,陛下既答应了,肯定会兑现的。”
薛柔嗓子里哼了下:“是啊,他无论做了什么都不是存心的,就因为他是皇帝。”
她恨啊,恨他狼心狗肺,恨自己无能为力。
越劝越麻烦,霁蓝知趣,转移话题:“天儿见冷,您身子骨弱,要不回屋等吧。”
一面弯腰,比出搀扶的手势。
清透的日光分明照在身上,但不觉得暖和,凉意直从脚底升腾,薛柔抱住肩膀,搓了一搓,无视霁蓝的好意,自行起立。
头顶叽叽喳喳的,仰头一看,一只雀儿正在笼子里蹦来蹦去,时而扑腾翅膀。
“你搬个凳子,站上去把这鸟儿放了。”
真可怜,跟她一样。
雀儿虽为薛怀义命人豢养的,但他早先交代过,在这方宫苑里,一切以薛柔为主,她说什么,听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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