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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加冕’。
黄昏的光,是它们的王冠。
虽然只戴一会儿,天彻底黑透,王冠就摘了。
但戴过,就是戴过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那些隐在黑暗中的书架。
在那方狭窄光柱的末端,有几本书的书脊确实闪着极细微的、呼吸般的金芒,像熟睡者梦境边缘的微光。
我忽然觉得,那些沉默的书,在这一刻,或许真的是活的,只是活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里。
“您一直在这里,看黄昏?”
我问。
“差不多吧。”
他又拿起那支细毛笔,在指尖转了转,“年轻时候可不耐烦看这个,觉得暮气沉沉,是结束,是衰落。
忙着赶路,忙着把白天的事做完,哪有功夫看光怎么给东西‘镀金’。
后来,人慢了,被迫慢了,才看出来,这不是结束,这是一天里,顶顶重要的一刻。”
“重要在哪儿?”
“在白与黑的缝儿里啊。”
他朝窗外努努嘴,窗外,天空的颜色正从橘红向茄紫过渡,瑰丽得难以形容,“白天太明白,夜晚太糊涂。
只有黄昏,是半明半昧的。
这时候,真的假的,清楚的模糊的,你的我的,甚至活着的和死了的,界限都不是那么分明了。
这时候,光才有工夫,也有胆子,给每样东西都加上一点它本来没有的东西。
你看那电线杆,冷冰冰、硬邦邦的玩意儿,现在不也毛茸茸的,像个憨厚的大家伙么?你看那只蜷在墙头的野猫,白天凶得很,这会儿倒像个哲学家,在思考宇宙的虚无呢。”
我跟着他的描述去看,果然,一切都变了意味。
平常尖锐的,变得温存了;平常卑微的,显得庄严了。
这光像个最伟大的魔术师,也是最温柔的骗子,用同一种金黄的颜料,涂抹出一个短暂而平等的幻象。
“可这是假的。”
我说,心里有些莫名的惆怅,“天黑了,就什么都没了。”
“假?”
老人摇摇头,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深,眼里的光点更亮了,“谁说真的东西,就一定得一直杵在那儿?电光火石,是真的。
昙花一现,也是真的。
感觉过了,就是过了。
你觉得那一刻美,觉得心里动了一下,哪怕就一下,那‘一下’就是真的。
这黄昏的光,给你的眼睛,给你的心,镀上那么一层东西,那一刻的‘看见’,就是真的。
至于被看的东西后来怎样,那是它的事。
你心里镀上的那层东西,要是自己不当回事,那它才会慢慢褪掉,变得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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