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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锦跳下床去,随手抓过床头的衣裳披在身上,悄步靠近半人高的窗户,鼻子贴着窗缝嗅了嗅。
浓烈的檀香随着外面吹打的秋风涌动起伏,沿着窗缝扑到她口鼻上,深沉湖水似的掠夺走乐锦的呼吸,几乎呛了她一口,吓得她当场跳离了窗户好几步。
孟殊台在外头!
乐锦一瞬眩晕,眼前格状花窗像转了起来似的,漩涡一样要把她吸走。
不,万一是她大惊小怪?他现在病得要死,难道孟府的人会纵着他到处跑?大郎君出了事,他们脑袋还要不要了?
乐锦心神渐渐定下来,理智回笼。
他们现在完全就是两个陌生人,他要死要活都和她没关系,就算上回闹了个乌龙,他不也承认是自己“认错人”
了?
她不必怕他,更不必闻到他身上的气味都如惊弓之鸟。
这香气是谁的,打哪儿来的,关她什么事?她为什么要理?乐锦这般想着,步子渐渐挪向床边。
管他外面风雨,她自安然稳睡。
她拉开被子,脚上鞋子刚甩下去一只,猛然听见门外一声沉沉的闷响,想是谁撞到了门上……
外头就是有人。
乐锦惊得轻轻抽了一口气,被子在手里攥得起皱。
外头的人是孟殊台还是别人?先头飘过来那一阵檀香,恐怕正是那个疯子……但万一,万一是哪个侍女或是下人呢?凄风苦雨的,倒在外头多可怜。
不如先开一条小缝,隔着缝望一眼再动作。
乐锦紧了紧身上委地的长衣,轻手轻脚躲在门后头。
先头出去的人并没上门栓,乐锦小心翼翼扒拉开一条缝,一只眼睛往外头望。
银色秋雨在檐下成帘落下,琉璃似的闪着断断续续的光,门外左边立这一盆兰花,淡雅的花枝斜伸到门上,右边——
一只苍白的手神出鬼没地扣住门沿。
“啊!”
乐锦大叫一声,用力关门,但那只骨节分明的枯手卡在门中,遭压出一条红痕也不缩回去,甚至没听见手主人闷哼一声。
只静悄悄地倔强抵抗。
乐锦盯着那只手,眉头打了个结。
门是关不上了,再抵触下去反而叫这疯子抓住什么尾巴。
以不变应万变吧。
各种思绪弹指之间,乐锦打开了门,故作惊讶:
“孟郎君怎么在这里?您身边的人呢?”
孟殊台肩膀靠在右侧门上,不再披头散发而是用镶着红蓝双宝的赤金簪子半挽了起来,长发柔顺披在后头,两三缕发丝在前额耳畔飘着,眼底淡青也敷了层茉莉粉遮掩起来,眉眼懵懂低垂着,精雕细琢的楚楚动人。
没气色的素白衣衫也换了,一身墨色为底间杂朱蓝两色的华裳,既呼应了簪上宝石又诡艳如山鬼,腰肢被红玛瑙的华丽腰链紧紧勒着,不堪一握的漂亮。
乐锦咽了咽喉咙,心里啧啧称奇。
昨儿还不成个人样,今天就跟吃了上百个童男童女似的枯木逢春了?!
她隐隐觉得孟殊台这是有备而来,赶忙朝外头喊人想把他送走。
“喂!
有人没有?孟家的人呢?你们大郎君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然而乐锦越朝外打量越觉得不对。
这外头本该有候着的小厮和侍女,结果此刻一个人都没有!
孟殊台轻咳了一声,嗓子柔柔的,含着一点欲露不露的委屈。
“我原想回贞园,可一时犯病分不清方向迷了路,不知往哪里走却走来了这里……青兕姑娘能陪我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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