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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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3页)

“……”

十字架下,站着的人不动,坐着的人不语。

只有鲜血落在药盅里的滴答声随着逐渐结痂干涸而止歇,教堂中一时只有沉默和死寂。

沈邈看着眼前垂头跌坐的人,和碗里那只已经失去了光彩的眼珠,终于在十年后再次体会到这种迟了一步的煎熬。

只差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这种煎熬让他在十年前频频午夜梦回,都在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出手,为什么给了对方置身险境的机会,为什么没有预判到对方的行踪。

他在无数次辗转复盘中反省自己的过错,炼得肺腑都苦了,也无法让时间逆流分毫。

所以他恨透了这种感觉。

他原以为时间的冲淡和对纪征的怀疑已经足够淡化这份恨意,却没想到当类似的场景再次出现时,他依然几乎无可遏制地恨。

恨自己的后知后觉,和无能为力。

这让他失去了一贯的游刃有余。

他甚至在一瞬间怀疑柏舸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切断了与纪征的联系,而眼前的这一幕是不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场景重现。

但他不能问。

有的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不会有还转的余地了。

最终,在无声的对峙里,他听见自己哑着嗓子开口,只说了三个字。

“为什么?”

柏舸一时愣住了。

要解释的事情太多,沈邈会有这样的发问再正常不过,但他却从颤抖的声线里敏锐地觉出了对方异于往常的情绪波动。

这种波动是陌生的。

而陌生则意味着,这里面很可能掺杂了不属于他的影响因素。

但他不想问。

在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清楚意识到,他不想让沈邈陷于过去的囹圄。

他像只初次拥有了领地意识的犬类一般,迫切地想要圈住一块只有自己气息的土地。

他渴盼眼前人所有的心绪都是因他而起,全部的眉峰都是因他而皱。

他要他走出来,走向他。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个人的来时路抹不平,急不得。

于是他强忍着痛意,率先伸手接过了药盅,而后把半块面具放进对方凉透了的手心里,拢住了沈邈微颤的指尖,回避了那个没有确切指向性的问题,垂着眼小声讨饶。

“面具被我咬裂啦,真是对不起。”

他小心翼翼的,声音有点儿可怜。

“喵老师给我修修,好不好?”

沈邈在他明晃晃的示弱里忽而不忍。

他接过面具,摸了摸对方毛茸茸的发顶,但语调依旧很硬,没好气道。

“修面具能行,修眼睛我可没这个本事。”

柏舸不由得轻笑出声。

他抬手遮住了半边脸仰头看向沈邈,不肯露出左眼血肉模糊的空洞。

琥珀色的右眼依旧流转着温和乖顺的光芒,映着沈邈紧绷的下颌线和薄唇,像要织了一层金色的网,将人密密罩在其中,挣脱不得。

聪明的小狗懂得在恰当的时候用尽手段乘胜追击,而柏舸恰巧是其中天赋异禀的佼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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