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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首裴奚讥柏越（第2页）

我明白了！

难道是上回姑娘在此处说什么叫我安心的话？姑娘不必挂怀，那原是我自作多情，才叫姑娘看了笑话，如此我更该与姑娘赔个不是。”

柏越听得难堪，自知上回失言，存了与他长长久久的心思，才说出那般宛如许诺之语，是她理亏在先，此时自然无法辩解，只得垂了头，艰难道：“公子这么说倒叫我无地自容了……那回相见，原是我言语轻率，如今不能践约，我又岂能推个干干净净？故而今日特来当面请罪。”

她微微一顿，方抬头看向裴奚，缓缓道：“只是我想着结亲不成，也不必结仇。

前事因我而起，恐怕多少耽搁了你，也并非我心头所愿。

我知道你志在一方百姓，即将走马上任，前路迢迢、路远事繁，我手头备了些行装，只盼你一路顺风。”

方一出口，柏越便知自己又说错了话，因她瞧见裴奚那有些苍白的面色霎时涨了个通红。

他握紧拳头，“腾”

地起身，清瘦的身子微微有些战栗，眼神射向柏越，更加犀利。

他的语气分外强硬：“柏姑娘出自高门，自然金玉之质，我本寒微，无门无第，从不曾肖想能被姑娘瞧上。

世人趋炎附势原也寻常，便是我初闻柏公之意时，也未免心中一动，只当攀上了高枝。

如今想来，倒是我自取其辱。”

柏越闻言动了动唇，却什么都没说，裴奚声音低了几分，却仍隐隐含着火气：“门第悬殊，心性却没有高下之分！

我虽困窘，比不得大雅君子，却也一路读书修身，懂得什么叫礼义廉耻、什么叫束身自修！

柏姑娘若不愿，明言便罢，一回出尔反尔叫人误会，这回羞辱又所求为何？今日我才知道，原来在姑娘眼里，我那点守身如玉的心气倒值当几两银子！”

柏越面色一滞，忙要反驳，裴奚却不曾给她机会，他轻轻甩了甩衣袖，面上浮上一丝戏谑，紧紧盯着柏越明丽的面庞，忽轻笑一声自嘲道：“说来我还要多谢姑娘才是。

一支笔杆换不来柴米油盐，若是早有人愿意用银子折算我的心气，我也不必苦苦熬上这么多年。”

他说罢停住，默了一瞬，收回眼神，语气平息下来，淡淡道：“你未免太高看了自己，也小看了旁人！

银钱素来是好东西，只是你今日用错了地方。”

说着他便一拱手，只道：“我有我的去处，你也有你的前路，今日一番好意，我心领了，只是银钱断不敢受。”

语毕他便转过身去，迈步就要往外走。

柏越本放低了身段，此时倒被他说得面红耳赤，霎时少了那伏低做小之心。

她心里一急，不由得脱口而出：“且慢。”

裴奚便又停下脚步，却并未回头，只放缓声音问道：“姑娘还有何事？”

柏越也站起身来，她嘴唇紧抿，手指紧紧绞在一起，盯着裴奚劲瘦的背影，平复了心绪，半晌方沉沉道：“你方才这些话，句句叫我难捱，我本不敢多嘴，只是心里头也有几句话，实在不吐不快。

“你说我趋炎附势，是，我自小长于富贵，不曾如你那般真正体会过贫寒，可我并不觉得你我之间便有天堑鸿沟。

人往高处走，不过各有所求罢了，前回与你相见，公子才华气度令人折服，实在是我一时之念昏了头脑，竟轻易应下终身之事，只是后来细细思量，这般大事岂能儿戏？倘若将错就错，我日后未必不会负了你，也负了我自个儿。

“你读书以修身齐家为志，我虽身处闺阁，却也自幼读书，亦有一番安身立命之求，正因着知轻重、知廉耻，才知终身大事自然不能糊里糊涂，落得个相看两厌，婚姻者自然以情为先。

而读书人的气节所在，寻情又怎么能以门第为限呢？我此番前来，也不过是说个明白，我虽爱好繁华，却万不敢以此门第之论、贫富之分轻贱于你，实在是……不能误人误己。

此事因我而起，终究是我的过错，只是今日方寸之间的得失又岂能定下日后天高海阔的前程？还望裴公子此去珍重，切勿妄自菲薄。”

室内一片寂静，良久，裴奚方转身，他笑了笑，干枯的身形立得愈发笔直，他直直看向柏越，瘦削的面上竟也迸发出神采来，他平静道：“柏姑娘，这便是你我之间的天堑。

读书于你而言谈得上喜好，若不读书，你大可以抚琴自娱、饮酒作乐，闲时赏花、兴尽望月，可我却绝不能有偏颇，我全部的时日和精力，都只能用在读书上。

‘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

’谁人不想舍了那功利之心，做个纯粹君子，广交同道之友、以情会得芳心呢？只是姑且不论修心之事需得毫无尘世之扰，单是那君子六艺，哪样不需要钱财呢？我拼尽全力、用光气运，方能来到此地与姑娘坐而论道，可于姑娘而言，却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出府玩乐。

“人生各有命，姑娘不该视我为同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