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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你百年间忍的艰苦,逼你喝下的酒有催情助兴之效,就当,为之前我失言的过错给你道歉,好嘛?”
沿肆看着她,并无动容之色,只挖苦道:“我竟不知你还有这种好心。”
赵岚苼翻身趴在他心口处咯咯地笑,“国师大人,床笫之间就不要如此刻薄了吧?”
纱影交错,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人影看上去是如此地珠联璧合,帐内传来女子阵阵的呜咽之声,真就如青楼之中一对一拍即合的男女一般。
如果不是扒开纱帘后,看到的是沿肆将身下的“赵岚苼”
生生掐断了气的话。
她脸上还挂着猝不及防的惊异之色,就在床上活生生地香消玉损。
随着她的死亡,周遭的一切芙蓉帐暖的春景都迅速褪去,露出了第三艘船破败昏暗的样子。
而躺在地上衣衫不整的赵岚苼,却并没有消失。
沿肆起身低头看了她半晌,面上无甚感情,像是在看死的一个无关紧要之人。
哪怕那张脸再怎么生动,一举一动模仿的再如何像,都不会让他在痛下杀手之际犹豫一分。
因为对他来说,百年间遇到的所有人,都是过眼云烟般的存在。
不老不死就如同一个人生活在万里雪巅之上,永远有无数的凡尘俗人妄图去攀登征服,却无一例外死在了半山腰处。
哪怕有零星几个抵达过高峰,陪那人走过一段路的攀登者,也会因为严寒而命不久矣,再次离他而去,如同从未来过。
如果说所有走近他的人都将在这段遥遥无期的路上,无可避免地离他而去,那沿肆会选择不让任何人真正接近他。
更何况,除了那个人,再也不会有人能真正地走进他了。
沿肆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小妖女,她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被自己杀死。
不过,哪怕今天死在眼前的人真是小妖女,也不过是折损了一枚他可以用的棋子。
沿肆没有再打算停留,转身离开。
身后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哎呀,是在哪一步被识破的呢?那个女孩不会这么主动吗?”
沿肆平静地回过头,看见小妖女安然无恙地坐在原地,脖子上还有自己留下的青紫勒痕。
“没有一点迟疑和怜惜呢,看来你对她是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沿肆从她自舞台上走下来就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小妖女,她说的那番话,再多次强调两人的共同经历,也还是有百密一疏的漏洞。
他确实同小妖女说过自己对师父的态度,却从未说过那是他的痛处。
被她轻松地一语道出后,沿肆便确信了这只是幻境产物。
甚至,这有可能就是幻境的制造者,但无论是什么,他都懒得与之多费口舌。
“赵岚苼”
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沿肆,探究的眼神几乎想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个遍。
“没有人,没有一个人能没有弱点,如果你对这张皮没有感觉,那就是这张皮的问题。”
周围的场景又重新蒙上了颜色,一切都染成了大红。
红木千工拔步床垂下大红色的床幔,窗棂纸,床头柜贴满了大红喜字,燃了一屋子的喜烛炸响了烛芯,流淌下大红的蜡泪。
而新娘,凤冠霞帔一身大红嫁衣,站在同样身着喜服的沿肆面前,温婉地笑着。
她继续说道:“我想这张皮,你会喜欢的,沿肆。”
小妖女就这么在他面前开始产生了变化,原本艳丽地有些妖异的面容逐渐褪去了颜色,如含了一汪清澈明丽的泉水,周身都凭空多了一份洒脱高洁的气质。
转眼间,那寻遍全天下都再无一人能与之相比的卓绝风姿,时过百年,重现在了沿肆面前。
他呼吸都滞了。
足足百年,哪怕再放在心尖上日思夜想的人,面对百年光阴的磨损,记忆也不可避免地逐渐模糊。
从最开始还能借梦中那人清晰可辨的一颦一笑以解思念,到后来连做梦都只能望见她的背影开始,沿肆意识到自己已经记不清赵岚苼的样子了。
于是他近乎疯了一样地开始寻人去作画,画了几百张几千幅,试图画下她的每一个样子以对抗时间的消磨。
算好聚好散给自己个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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