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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月亮被厚重的乌云整个吞掉,连星子都吝啬地藏起了微光。
草丛里的蛐蛐倒是不知愁,“瞿瞿”
的叫声有一搭没一搭的,反倒衬得这夜愈发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响。
卫蓝伏在一簇半人高的狗尾草后,开阳真气在周身缓缓流转,皮肤与夜色融为一色,连呼吸都放得比蛐蛐的叫声还轻——他就像一块嵌在黑暗里的石头,若非刻意去寻,谁也不会察觉。
离南边那座院落不过十丈远,卫蓝停了下来眯起眼,借着血眼术的淡淡红光打量着。
槐树下的黑影己经不见了,悬着的心暂时放下,又仔细打量起院子的环境,这进院落是徽式风格,马头墙翘角如飞,墙面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显然有些年头了。
最特别的是每间房顶上的天井,方方正正的,像块被挖去的天空,雨水管沿着墙角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这便是徽派建筑里说的“泗水归明堂”
,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讲究。
可临安府多是江南园林式的宅院,这般突兀的徽派建筑,倒像是硬生生从安徽搬来的,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但卫蓝的注意力很快被正屋门口的两个家丁吸走了。
他们穿着聚贤庄的青布褂,腰间却别着柄尺许长的短刀,刀柄用鲨鱼皮裹着,在黑暗里泛着暗光。
两人背对着门,肩膀绷得笔首,眼神像鹰隼般扫过院角的阴影,连风吹草动都要转头看一眼。
更不寻常的是他们的呼吸,绵长而均匀,每一次吐纳都踩着相同的节奏——这哪是普通家丁,分明是练过内家功夫的好手。
“屋里定有古怪。”
卫蓝暗自嘀咕,再次催动血眼术。
红光穿透门板,屋内的景象渐渐清晰:两个黑袍人背对着门站着,从气息上看正是白天在西湖画舫上没受伤的那两个!
他们身上的真气透着股败灰色,像蒙了层尘土的铁块,看得卫蓝后颈一凉——这气息比寻常的阴寒真气更邪门,像是……像是淬了尸气。
两人一动不动地守着个巨大的梨花木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书脊在烛光下泛着陈旧的黄。
卫蓝的目光穿过书架缝隙,心脏猛地一缩——书架后面竟是间暗房!
暗房里摆着张乌木桌,烛台放在桌中央,烛光一照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左边那人穿着锦袍,手摇折扇,正是秦嬉!
右边的则是释延武,银甲换成了便装,可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紧张。
卫蓝的指尖沁出冷汗。
释延武白天那般正气凛然,怎么会和秦嬉在密室里相会?他屏住呼吸,像只壁虎般贴着墙根挪到院后,轻轻一跃,扒住了屋檐的飞翘。
瓦片冰凉,带着夜露的湿意,他小心翼翼地掀起两片瓦,一道微弱的烛光立刻从缝隙里挤出来,映得他眼底发亮。
“相爷送来的三花破气散,真的不会药死人?”
释延武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股难以掩饰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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