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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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第2页）

那孩子像是听懂了，又轻轻顶了顶他的掌心，随即安静下来，只余一种温存的，规律的搏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

顾清淮维持着那个双手护腹的姿势，在静默中睁着眼，无意识地用手掌抵着那搏动的轨迹，掌心传来的温热与生命力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就在这时，他目光扫过榻边的桌角，昨日褪下的大氅随意搭在那里，心腹内侍收拾时，似是从氅衣内袋中滑落出一样小物事，半掩在褶皱之中，在黎明的微暗中，闪着无声的银光。

是本该随着它的主人，一同消失在那场背叛与决绝之中了的那枚银锁。

顾清淮的动作猛地顿住，呼吸也随之滞涩。

他盯着那枚在灰白天光下泛着冷硬光泽的银锁，瞳孔微微收缩。

现在想来，那日山洞混乱，她为他施针急救，定然是那时从她怀中掉落，又被他昏沉中下意识攥住，被近侍收拾时误以为是他的物品，一并收了起来。

他原本想把这东西扔了，但终究是没舍得，只放在氅衣内袋里，眼不见心不烦，但是它竟又在这夜深人静的黎明时刻，悄悄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真是，阴魂不散。

一股混杂着剧痛与暴戾的情绪猛地窜起，冲得他眼前发黑。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将那碍眼的东西拂落在地，再狠狠碾碎。

指尖触及那冰冷的银锁，却莫名停顿。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她跳入寒池寻找此物时决绝的背影，闪过她平日那般珍重地贴身收藏的模样，甚至闪过更久远之前，她提及文轩哥哥时，眼中那片刻的温暖与哀伤……

那个男人，究竟是她情深义重的兄长，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芒刺，狠狠扎进他心里最阴暗的角落。

妒恨与猜忌瞬间吞噬了方才那点微不足道的恍惚。

她为了这枚锁可以连命都不要，为了那个男人可以毫不犹豫地背弃他。

那他顾清淮，和他腹中这个流着她血脉的孩子，又算什么。

一个可笑的错误，一段不得不暂时虚与委蛇的孽缘。

“呵……”

他低笑出声，笑声沙哑而苍凉，带着浓浓的自嘲与恨意。

他低头，对着那依旧在缓缓蠕动的腹部，语气轻柔却字字如刀，“瞧见没。

你那般珍视的娘亲，心里记挂的，从来都是别人……留给你的，不过是她随手可弃的负担罢了。”

腹中的孩子仿佛被这冰冷恶毒的语气惊住，动作骤然停止，变得一片死寂。

顾清淮感受着那突如其来的安静，心中那点报复般的快意尚未升起，便被一种更深更空的失落与尖锐的痛楚取代。

他像是被自己吐出的话反噬，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

他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攥着那枚如同烙铁般烫手的银锁，久久未动。

窗外风沙依旧，拍打着窗棂，也拍打着他摇摇欲坠的心防。

良久，他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

那枚银锁静静躺在他汗湿的掌心，边缘沾了一丝殷红，是他方才过于用力掐出的血痕。

他没有将它扔掉，也没有再看它一眼。

只是沉默地，近乎麻木地，将它重新塞回了大氅内袋的深处，仿佛要将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也一并深深掩埋。

他起身，慢慢收拾好自己，重新披上那件大氅，厚重的织物隔绝了寒意，也隔绝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绪。

“来人，”

他扬声唤道，声音已然恢复了一贯的冷硬平稳，“备车，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