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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黎明前,深沉得不见底。
驿馆窗纸被风沙扑打得簌簌作响,似有无数细爪在挠刮,永无宁息。
土炭盆里的火早已熄灭,只余一点暗红的余烬,苟延残喘地散发着微弱的热气,很快便被从缝隙钻入的寒意吞噬殆尽。
顾清淮蜷在板铺上,厚重的棉被难以抵御深入骨髓的冷。
孕晚期的身子沉重如山,无论何种姿势都难以安枕。
腰骶处的酸胀已转为持续的钝痛,向下牵扯着筋络,引得双腿阵阵抽紧。
那高高隆起的腹顶压迫着胸膈,气息总是短促,需得细细地,费力地喘息,方能缓解些许憋闷。
更磨人的是胸口那两处。
自晚间擦拭时无意碰到,那微胀的刺痛便未曾消停,甚至随着夜深寒重,愈发明显起来。
寝衣柔软的布料摩擦其上,也成了难以忍受的折磨。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试图避开那恼人的触感,却只是徒劳,反牵得腹中那小家伙不满地蹬踹了几下。
“呃……”
他闷哼一声,手下意识捂紧那被踢疼的侧腹,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抗议又如何。
顾清淮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难道只有它觉得委屈不成。
他闭上眼,试图将这些不适驱赶出去,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东宫那张铺着柔软锦褥,熏着暖香的拔步床。
想起某人总会在夜深时,悄无声息地进来,替他按揉酸胀的腰腿,或是递上一盏温度恰好的安神茶。
那些他曾以为微不足道,甚至厌烦其窥探的琐碎照料,此刻在这朔风凛冽的漠北孤驿中,竟清晰得刺眼。
肌肤仿佛还残留着那人推按时的力道与温度。
顾清淮猛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被惊扰后的愠怒与狼狈。
他狠狠攥紧被角,试图将那不该有的回忆掐灭。
是她先背弃了他,是她将他置于这般孤立无援的境地。
可恨,当真可恨。
腹中的孩子似乎感知到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又轻轻动了一下,这一次不再是踢打,而是一种缓慢的,小心翼翼的蠕动,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安抚。
顾清淮浑身一僵。
这种陌生的,柔软的触感,与他记忆中任何一次胎动都不同。
没有不适,没有烦躁,只有一种奇异的,细微的悸动,透过紧绷的腹壁,轻轻撞在他的掌心,一路蔓延至心口最冰冷坚硬的地方。
他怔怔地抚着那里,一时竟忘了动作。
黑暗中,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无止无息的风嚎。
良久,他极轻极轻地,几乎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极其疲惫,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妥协。
另一只一直冰凉的手也缓缓抬起,覆在另一侧腹壁上,用一种极其笨拙又极其小心的力道,极慢地揉了揉。
仿佛这样,就能驱散一些寒意,安抚内里那同样不安的小生命,也安抚他自己。
“安分些,”
他再次低语,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不再是白日里的冰冷警告,而是染上了一丝难以辨明的,近乎无奈的喑哑,“好生待着,莫要再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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