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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站起来时碰了一下你的邻人,请他原谅,他就向他听见你的声音的那方面点点头,把脸向你一转,却没有看见你,而他的头发好像是睡眠者的头发。
这多么舒适。
我就坐在这里,我有一个诗人。
是怎样的一个命运?现在大厅里大约有三百人在读书,但这是不可能的,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诗人。
(上帝晓得,他们读的是什么。
)不会有三百个诗人。
但是看呀,怎样的一个命运,我,也许是这些读者中最可怜的一个,一个外国人:我有一个诗人。
虽然我贫穷,虽然我天天穿着的衣服已开始露出几处破绽,虽然我的鞋有几处能使人指责;可是我的领子是洁净的,我的衬衫也洁净,我能够像我这样走过任何一个糖果店,尽可能是在繁华的街道上,还能够用我的手大胆地伸向一个点心碟,去拿一些点心。
人们对此也许不会觉得突然,不会骂我,把我赶出去,因为无论如何那是一只上层社会的手,一只天天要洗三四遍的手。
是的,指甲里没有泥垢,握笔的手指上没有墨痕,尤其是手腕也无可疵议。
穷人们只洗到手腕为止,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人们能够从它的清洁推断出一定的结论。
人们也是这样推断的。
商店里就是如此。
可是有那么几个生存者,例如在圣米色大街和拉辛路,他们不受迷惑,看不起这手腕问题。
他们望着我,知道底细。
他们知道,我本来是他们中的一个,我不过是串演一些喜剧。
这正是化装禁食节。
他们不愿戳穿我这个把戏,他们只龇一龇牙,眨一眨眼。
也没有人看见。
此外他们看待我像是一个老爷。
只要有人在附近,他们甚至做出卑躬屈膝的样子。
好像我穿着一件皮衣,我的车跟在我的后边。
有时我给他们两个小钱,我战栗着怕他们拒绝接受;但是他们接受了。
并且一切都会平安无事,如果他们不再龇一龇牙、眨一眨眼了。
这些人都是谁呢?他们要向我要什么呢?他们在等候我吗?他们怎么认识我?那是真的,我的胡子显得有些长了,这完全有一些使人想到他们那生病的、衰老而黯淡的、永远给我留下印象的胡须。
但是我就没有权利,对于胡子有点忽略吗?许多忙人都不常刮脸,却也没有人想起,因此就把他们列入被遗弃者的队伍。
我明白了,他们是被遗弃者,不只是乞丐;不对,他们本来就不是乞丐,人们必须分清楚。
他们是些渣滓,命运吐出来的人的皮壳。
他们被命运的唾液濡湿,沾在墙边、路灯下、广告柱旁,或是身后拖着一个阴暗而污秽的痕迹慢慢地从小胡同里溜出来。
茫茫宇宙,这个老太婆向我要什么呢?她从某一个窟窿里爬出,手里捧着一个床头几的抽屉,里边乱滚着一些纽扣和针。
为什么她总挨着我走,注意我呢?仿佛她要用她流泪的眼来认识我,那双眼好像是一个病人把黄痰唾在这血红的眼皮上。
还有那时候那苍白瘦小的女人是怎么回事呢,在一面橱窗前站在我的身旁有一刻钟之久,同时她给我看一支长的旧铅笔,那笔是非常缓慢地从她紧紧握在一起的枯瘦的双手里推动出来的。
我做出观看橱窗里陈列的商品、毫无觉察的样子。
但是她知道我看见了她,她知道我站着并且思索,她到底干什么。
因为我了解,这不是关于铅笔的事:我觉得,这是一个记号,一个对于内行人的记号,一个被遗弃者所晓得的记号;我预感到,她向我示意,我必须到某个地方去,或者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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