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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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人间三千事 淡然一笑间（第9页）

演奏结束后，我见她郁郁寡欢，随后聊起了自己年少欢愉的往事，如今四处漂泊，容颜憔悴，浪迹江湖，心中凄凉。

我离开京城被贬到外地两年来，一直悠然自得，忽然被歌女的话打动，这夜才有了被贬谪的悲伤。

于是我写了一首长诗赠给她，一共六百一十六字，命名为《琵琶行》。

夜晚我正在浔阳江头送客人离去，听到枫树和荻花被秋风吹得瑟瑟响动。

和客人一起下马到船中饮酒饯别，举起酒杯要喝的时候少了点音乐助兴。

想喝醉也难以尽兴，离别之情苦涩，临别之际只有茫茫江水浸润清冷月光。

忽然听到水面之上传来琵琶之声，我顿时忘了要回去，客人也迟迟不动身。

循着声音暗自追问弹琵琶的是谁，等到琵琶声停了很久也没有人回应我。

我就将船只靠近对方邀请她相见，让人增添美酒摆好灯火重新摆设宴席。

千呼万唤诚心诚意邀请终于出现，那女子依然抱着琵琶遮住了一半容颜。

女子转轴拨弦调整琴弦试弹几声，虽然曲调还没出来却已经有了那氛围。

她弹奏的每一曲都凄凉惹人沉思，似乎在诉说着自己生平的郁郁不得志。

她低眉垂首慢慢开始不停地弹奏，仿佛在尽情倾诉心中无限的往事哀愁。

她的手轻轻合拢慢慢捻动又抹挑，开始弹奏《霓裳》，随后又演奏《六幺》。

大的弦声抑扬顿挫如同疾风骤雨，小的弦声轻快细微好像人在窃窃私语。

嘈嘈切切之声互相交错反复弹奏，就仿佛大大小小的珍珠从玉盘上掉落。

中间有时候如黄鹂鸟在花下啼鸣，有时候又像是幽静的泉水在冰下凝滞。

就像是泉水冰冷干涩弦声渐凝结，凝绝不通畅使得琵琶声渐渐停歇下来。

像暗自生出另外一种幽幽的愁绪，此情此景没有声音反而比有声音更好。

突然间琵琶声如银瓶乍破水迸射，又像是横杀出一队铁骑刀枪之声骤起。

曲终之时拨子从弦索之间轻划过，四根弦齐齐发出一声轰鸣像布帛撕裂。

东边画舫西边船全都变得静悄悄，唯有江心映照着秋月反射出点点白光。

女子沉吟良久放下拨子插入弦中，整顿衣裳站起身来收敛神情露出姣容。

她讲述自己本是京城有名的歌女，老家就住在长安城东南的虾蟆陵一带。

十三岁那年琵琶就已经学有所成，名字排在教坊乐团的头一部出类拔萃。

每次弹奏一首曲子总令高手叹服，每次化完妆之后总是会让美伎都嫉妒。

五陵一带的贵族少年争相送礼物，每次弹奏一首曲子总能收到许多打赏。

精美的钿头银篦用来打拍子而碎，红色的罗裙常常因为打翻的酒而染污。

一年复一年欢声笑语中渐渐度过，春风秋月在季节交替间不知不觉逝去。

后来兄弟离开去从军阿姨也过世，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容颜也不再年轻。

渐渐地她门前车马变得稀少冷落，眼看年纪也大了只能嫁给商人做老婆。

商人重视利益而不在乎离别之情，上个月独自出门去浮梁做生意买茶了。

留下她一个人在江口守着这空船，唯有绕着船只的明月映照着江水寒冷。

夜深人静时忽然想起少年的往事，梦中感到伤感涕泪横流弄花粉黛妆容。

我开始听闻琵琶声的时候已叹息，如今听到她说这些话心中更感慨万分。

我们同样都是沦落流浪天涯的人，如今偶然间相逢在此又何必曾经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