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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他完全没有笑容,他苍白,那头发好像墙头上跑着的野猫的毛皮。
饭桌上,有二伯的位置,那木凳上蹲着一匹小花狗。
它戏耍着的时候,那卷尾巴和那铜铃完全引人可爱。
母亲投了一块肉给它。
歪脖的厨子从汤锅里取出一块很大的骨头来……花狗跳到地上去,追了那骨头发了狂,那铜铃暴躁起来……
小妹妹笑得用筷子打着碗边,厨夫拉起围裙来擦着眼睛,母亲却把汤碗倒翻在桌子上了。
“快拿……快拿抹布来,快……流下来啦……”
她用手按着嘴,可是总有些饭粒喷出来。
厨夫收拾桌子的时候,就点起煤油灯来,我面向着菜园坐在门槛上,从门道流出来的黄色的灯光当中,砌着我圆圆的头部和肩膀,我时时举动着手,揩着额头的汗水,每揩了一下,那影子也学着我揩了一下。
透过我单衫的晚风,像是青蓝色的河水似的清凉……后街,粮米店的胡琴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幽远的回音,东边也在叫着,西边也在叫着……日里黄色的花变成白色的了,红色的花,变成黑色的了。
火一样红的马蛇菜的花也变成黑色的了。
同时,那盘结着墙根的野马蛇菜的小花,就完全看不见了。
有二伯也许就踏着那些小花走去的,因为他太接近了墙根,我看着他……看着他……他走出了菜园的板门。
他一点也不知道,我从后面跟了上去。
因为我觉得奇怪。
他偷这东西做什么呢?也不好吃,也不好玩。
我追到了板门,他已经过了桥,奔向着东边的高冈。
高冈上的去路,宽宏而明亮。
两边排着的门楼在月亮下面,我把它们当成庙堂一般想象。
有二伯的背上那圆圆的小袋子我还看得见的时候,远处,在他的前方,就起着狗叫了。
第三次我看见他偷东西,也许是第四次……但这也就是最后的一次。
他掮了大澡盆从菜园的边上横穿了过去,一些龙头花被他撞掉下来。
这次好像他一点也不害怕,那白洋铁的澡盆刚郎刚郎地埋没着他的头部在呻叫。
并且好像大块的白银似的,那闪光照耀得我很害怕,我靠到墙根上去,我几乎是发呆地站着。
我想:母亲抓到了他,是不是会打他呢?同时我又起了一种佩服他的心情:“我将来也敢和他这样偷东西吗?”
但我又想:我是不偷这东西的,偷这东西干什么呢?这样大,放到哪里母亲也会捉到的。
但有二伯却顶着它像是故事里银色的大蛇似的走去了。
以后,我就没有看到他再偷过。
但我又看到了别样的事情,那更危险,而且只常常发生,比方我在高草中正捏住了蜻蜓的尾巴……鼓冬……板墙上有一块大石头似的东西抛了过来,蜻蜓无疑的是飞了。
比方夜里我就不敢再沿着那道板墙去捉蟋蟀,因为不知什么时候有二伯会从墙顶落下来。
丢了澡盆之后,母亲把三道门都下了锁。
所以小朋友们之中,我的蟋蟀捉得最少。
因此我就怨恨有二伯:“你总是跳墙,跳墙……人家蟋蟀都不能捉了!”
“不跳墙……说得好,有谁给开门呢?”
他的脖子挺得很直。
“杨厨子开吧……”
“杨……厨子……哼……你们是家里人……支使得动他……你二伯……”
“你不会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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