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闲情记趣（第3页）

若夫园亭楼阁，套室回廊，叠石成山，栽花取势，又在大中见小，小中见大，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或藏或露，或浅或深。

不仅在『周、回、曲、折』四字，又不在地广石多，徒烦工费。

或掘地堆土成山，间以块石，杂以花草，篱用梅编，墙以藤引，则无山而成山矣。

大中见小者，散漫处（26）植易长之竹，编易茂之梅以屏之；小中见大者，窄院之墙宜凹凸其形，饰以绿色，引以藤蔓，嵌大石，凿字作碑记形，推窗如临石壁，便觉峻峭无穷；虚中有实者，或山穷水尽处，一折而豁然开朗，或轩阁设厨处，一开而可通别院；实中有虚者，开门于不通之院，映以竹石，如有实无也。

设矮栏于墙头，如上有月台，而实虚也。

贫士屋少人多，当仿吾乡太平船（27）后梢之位置，再加转移。

其间，台级为床，前后借凑，可作三榻，间以板而裱以纸，则前后上下皆越绝（28），譬之如行长路，即不觉其窄矣。

余夫妇侨寓扬州时，曾仿此法，屋仅两椽（29），上下卧室、厨灶、客座皆越绝，而绰然有余。

芸曾笑曰：『位置虽精，终非富贵家气象也。

』是诚然欤？

余扫墓山中，检有峦纹（30）可观之石，归与芸商曰：『用油灰（31）叠宣州石于白石盆，取色勻也。

本山黄石虽古朴，亦用油灰，则黄白相间，凿痕毕露，将奈何？』芸曰：『择石之顽劣者，捣末于灰痕处，乘湿糁（32）之，干或色同也。

』

乃如其言，用宜兴窑长方盆叠起一峰，偏于左而凸于右，背作横方纹，如云林（33）石法，巉岩（34）凹凸，若临江石矶（35）状。

虚一角，用河泥种千瓣白萍。

石上植茑萝（36），俗呼云松。

经营数日乃成。

至深秋，茑萝蔓延满山，如藤萝之悬石壁，花开正红色，白萍（37）亦透水大放，红白相间。

神游其中，如登蓬岛（38）。

置之檐下，与芸品题：此处宜设水阁，此处宜立茅亭，此处宜凿六字曰『落花流水之间』，此可以居，此可以钓，此可以眺。

胸中丘壑，若将移居者然。

一夕，猫奴争食，自檐而堕，连盆与架顷刻碎之。

余叹曰：『即此小经营，尚干造物忌（39）耶！

』两人不禁泪落。

静室焚香，闲中雅趣。

芸尝以沉速（40）等香，于饭镬蒸透，在炉上设一铜丝架，离火半寸许，徐徐烘之，其香幽韵而无烟。

佛手忌醉鼻嗅，嗅则易烂；木瓜忌出汗，汗出，用水洗之；惟香圆（41）无忌。

佛手、木瓜亦有供法，不能笔宣（42）。

每有人将供妥者随手取嗅，随手置之，即不知供法者也。

余闲居，案头瓶花不绝。

芸曰：『子之插花能备风、晴、雨、露，可谓精妙入神。

而画中有草虫一法，盍仿而效之。

』余曰：『虫踯躅不受制（43），焉能仿效？』芸曰：『有一法，恐作俑罪过耳。

』余曰：『试言之。

』曰：『虫死色不变，觅螳螂、蝉、蝶之属，以针刺死，用细丝扣虫项系花草间，整其足，或抱梗，或踏叶，宛然如生，不亦善乎？』余喜，如其法行之，见者无不称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