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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瞧着列车员,又脱口补一句。
“拿到了多少?什么意思?”
年轻人旋过脸来,他的眼睛睁大了,神气上起了变化。
“你给他们当了差,难道一个钱都不拿?”
列车员的脸突然沉下来。
“钱!
嘿嘿嘿!”
他冷笑了一声,转身退出去,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你是香港来的,怪不得一开口就是钱!
钱!”
贡尚烈不自觉地露出了他的本相,结果换来了一个不小的钉子。
他的脸皮原是不能用“嫩”
“薄”
的词儿来形容的,可是这一刺也使得他感到颊骨上有一些热辣辣的。
发窘的不只是他,连那老奶奶也在皱眉摇头,像后悔她自己多嘴。
那一直静默的老年男人,瞧瞧他的老伴,又瞧瞧贡尚烈。
他说:“你侮辱了他啦。
他全心全意为旅客服务,你却说什么‘当差’,又问他拿多少钱,人家自然要不客气啦。”
话是对贡尚烈说的,作用却有两个——一半在给他自己的老伴解释,告诉她这不关她的事;一半又像在给贡尚烈上课。
他们说着,就到餐室里去吃东西了。
贡尚烈不回答,只低垂了头。
他心头的疙瘩倒不仅是这一刺,而是这刺的来源。
他想:“他怎么会知道我是从香港来的?我跟那工人谈话时,他并没在场,我的旅行皮包上也没有什么标贴。
那么,他是从我的服装上猜出来的吗?”
经过反复的思索,他找出了这个谜底:“自从那两个工人下车之后,这年轻的列车员仿佛就对我有些异样,不时向我偷窥,眼光也不自然。
为什么呀?不是那工人们果真已向他反映了什么吧?”
他正在怀疑的时候,忽然看见那个有着雀斑脸的青年,正在寝室的边口窥视他。
这就更增加了他的不安。
贡尚烈虽然感到紧张,但仍旧装着很舒坦的样子,自顾自地继续吸烟。
这时,他像替自己安慰似的想道:“是的,他准在监视我。
不过‘香港来’,也没有多大关系,我原不打算隐瞒,我有回乡证。
此外,我的话语行动也不见得就会暴露我的身份。
只要以后留神些,我相信不会出什么乱子。”
又捱过了一天,在东方将要发白的时候,贡尚烈在提心吊胆的留神之下,一直保持着静默,连眼睛也不敢东张西望,总算“安全地”
结束了他的旅程。
火车终于到了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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