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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雪非打断了他的请罪,“这话还是在敷衍。
从前你那固执己见,敢跟我顶嘴的倔劲哪里去了?明明你已心有疑虑,为何不能把这话问出口——问问在此事上我是否早有觉察,毓秀又是否当真置身事外?”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已经跪下的孟君山面前:“还是说,你的疑虑之深,让你连问都不敢问?”
孟君山哑口无言,往日里使他处处游刃有余的伶俐口齿,此刻竟没有半点效用。
灯下一时极静,沉默有如丝弦绷紧。
片刻后,郁雪非忽地一抬手,用卷轴轻轻敲了一下弟子的脑袋。
“起来。”
他训斥道,“去磨墨。”
孟君山有些木然地照做了。
他唤来一缕水流,将宿墨洗去,手执墨锭缓缓研磨。
墨汁在砚池中晕开时,他也渐渐平静下来。
师父端坐于桌案前,而他在旁边老老实实做着书童的活计,仿佛就和年少时候没什么两样。
师父平素不喜叫人近身服侍,孟君山常是因为惹恼了对方,才被罚来端茶倒水,意在磨磨他的性子。
说是惩罚,也不尽然,他乐于在师父这里多待上一会儿。
无论他弄出了什么乱子,又或者有什么刁钻的疑问,师父总会在把他毫不客气地批驳一顿后,用那冷冰冰的语气为他指点迷津。
孟君山用余光瞥去,师父还在翻看他录上的那份文卷,面上带着一丝淡淡笑容。
这情形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安心,他等待着师父像每一次那样,给他答疑解惑。
然后,郁雪非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孟君山刚刚放松下来的神情凝固了。
“虽是猜测,但你猜得不错。”
他说,“能推算到这个地步,也真是了不得。
这阵法确实并不完整,正如你所说,本应有着表里两面。”
郁雪非提笔在文卷上写下两字,在孟君山惊愕的注视下,平静道:“其名为,‘晖阴’。”
*
树声萧萧,衡文书院门中亦是夜色渐浓。
时至休沐,门中弟子多要趁此机会出去行乐,如今他们终究已不像旧日的衡文那般,谨守着清苦严苛的修持。
池苑本是个好去处,近日来却奉掌门之令封锁,寻常人不得出入,他们只能往那人烟喧嚣的新宛去了。
城里也有城里的妙处,虽不如池苑那样清净,却是走到哪里都有人趋奉。
毕竟他们是衡文弟子,是“延国的仙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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