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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见祝姯兴致盎然,碧娑便旋着身子,舞到她席前。
胡姬之舞奔放热烈,天下闻名。
此刻她停在祝姯面前,竟一面击鼓,一面启唇唱起歌来。
祝姯听她唱了两句,辨出是哪首歌谣后,顿时开口跟上。
姑娘们哼唱着异域歌谣,歌声绮靡欢快,引得周遭郎君拍手叫好。
满船宾客皆被这气氛所染,更有豪放者起身随乐声摇摆,笑声朗朗,回荡在天水之间。
沈渊侧目凝望着祝姯。
起初,他尚能听出她们唱的是粟特歌谣,讲的是勇士越过葱岭,去寻觅蓝宝石的故事。
可唱着唱着,曲调陡然一转,字音也变得古奥起来。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语言,发音繁复,宛转悠扬,带着雪山之巅长风的苍凉。
或许是于阗古语,又或许是更为西去的天竺梵音。
沈渊端酒浅抿,若有所思。
眼前这位女子,并非养在深闺的涓涓细流,而是穿过万仞高山、奔流入海的滔滔江河。
她的人生,早已行过无数山川与河流,看过无数迥异于中原的风土人情。
那些波澜壮阔的经历,都沉淀在她身上,化作此刻眼中的光,唇边的歌。
而他所窥见的,不过是她人生精彩画卷上,偶然露出的一角。
一曲终了,祝姯唱得尽兴,额角已见热汗,脸颊更是红扑扑的。
她笑得眉眼弯弯,身子一软,便歪进南溪怀里。
“好累,嗓子都痛了……”
她娇憨地抱怨着,面上却是肉眼可见的快活。
南溪立马从案上端来果浆,喂到祝姯唇边,嘻嘻道:
“娘子辛苦,快吃些果子露润润喉咙。”
恰在此时,一名侍卫快步走上露台,在沈渊身侧站定,压低声音禀报着什么。
沈渊神色一肃,凝神细听,目光也随之投向夜色笼罩下的船舱。
见他分神,祝姯眼珠一转,忽然探出指尖,轻勾南溪衣袖。
南溪会意,赶忙俯身凑近。
祝姯轻声说:“明日请费阿叔多烧些热水,我要沐浴。”
南溪一怔。
自家娘子素来爱洁,每日都要盥洗,这本是常事。
为何要说得这般隐秘?
南溪心中虽不解,却也未曾多问,只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好。”
祝姯懒懒地枕在南溪怀里,眼眸微眯,望着天上那团湿黄的毛月亮。
良久,她悠悠开口,仿佛自言自语般呢喃:
“最迟明晚,河上必有大风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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