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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急躁者归于自杀,忍耐者力图革新。
革新者又觉意志总抵不住冲动,刚抖擞起来,又跌倒下去了。
但是他们太溺爱生活了,爱它的甜处,也爱它的辣处,决不肯脱逃,也不肯降服,心里是塞满了叫不出的苦,喊不尽的哀,心都快塞破了。
他们是我辈的镜子,照出与他们相似的弱点。
然而我以为,希望还是在青年身上。
倘非,又能在别的何处?故我对于中国,虽每失望,但并不彻底的悲哀。
由此又联想到实秋信中所告,潘兄放弃文学史,转修《优生学》之事。
《优生学》是西方科学,我自不敢反对,但是,倘潘兄研究优生学的结果,假使从什么科学的逻辑上证明我中华民族应淘汰灭亡,我便只有先用手枪打死他……潘光旦:“你看你看,这家伙白纸黑字写着,他竟要用手枪打死我!”
梁实秋:“我的潘兄,你也别断章取义嘛,一多的话是有前提的,假使……”
潘光旦蒙冤地:“可我什么时候打算用优生学的逻辑证明,我中华民族应淘汰灭亡?这是莫须有的罪名嘛!
我要回信辩诬!
我要回信辩诬!”
梁实秋:“要辩诬,首先则要搞清楚,是谁诬了你?”
潘光旦:“谁?看来你知道,快告诉我是谁?”
梁实秋:“是你自己”
。
潘光旦:“我?我潘光旦生是中华人,死乃中华鬼,我会荒唐到诬蔑自己的地步么?”
梁实秋:“你呀,忘了上次关于民族劣根性的讨论会上,你论辩之中说出一句话是———优胜劣汰乃世界千古不变的法则,于是有人抓住你这句话借题发挥起来……”
潘光旦恍然大悟地:“是了,是了,难道这一件事,竟会漂洋过海,传到美国芝加哥,传到一多耳中么?”
梁实秋:“我们清华荷塘的水清着,还是浊着,是满塘荷色,还是凋红残绿,我们远在美国的清华学子们都关注着,感应着,正如我们通过来鸿往雁,详细了解着他们的一切忧喜,仿佛和他们共呼吸着一样。
所以,那件事远在芝加哥的一多有所耳闻,是一点儿也不奇怪的”
。
潘光旦:“如此说来,我当真有必要向一多澄清了?”
梁实秋一笑:“你呀你呀,我的潘兄,未免太爱惜自己在一多心目中的形象了吧?他明明是在开玩笑,你何必多此一举?”
潘光旦:“那我也要亲自给他写封信,不过不是作什么解释,而是与他认认真真地交流一番我修习《优生学》的心得体会……”
外边忽起喊声:“潘光旦,大家恭候你多时了,你怎么还不到场,非得来请?!”
潘光旦:“糟糕,你一来,我将今晚讲演之事给忘了!”
梁实秋:“那么我也去听”
。
潘光旦拿起厚厚的《优生学》,二人匆匆离开房间。
清华某教室,听潘光旦讲演的同学济济一堂。
潘光旦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之下从容自信地走上讲台;梁实秋未发现座位,贴墙而立。
潘光旦:“诸位,大家非要求我正式地汇报一次修习优生学的心得体会,我只有从命。
我刚刚读过我们的学兄闻一多从芝加哥寄给我和梁实秋的一封信———他在信中说,我研究优生学的结果,假使证明中华民族应当淘汰灭亡,他便只有先用手枪打死我……”
此话一出,不复有人交头接耳,气氛顿时肃然。
潘光旦:“梁实秋君认为,那是闻一多在信中对我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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