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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高建义能扶着台阶站住了,张新阳松开了扶着他的胳膊。
他两臂按住台阶一使劲,整个身子从水中露了出来,他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洞内爬了两个台阶,又掉转身子去拉高建义。
高建义毕竟刚从昏迷中醒来,体力严重不支,胳膊虽然还扒着台阶,身体已经开始朝水中滑去。
张新阳一把抓住了高建义的胳膊,大声说:“大个,坚持住,使劲,使劲往上爬!”
高建义的头疼得厉害,但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恢复了,他抓住了张新阳的胳膊一使劲,终于让多半个身子趴到了台阶上,在他的手抓脚踢和张新阳的连拉带拽下,终于使他的整个身子露出了水面。
稍稍休息一会儿,高建义说道:“新阳,快,往上,往上,往洞里爬。”
两人使出了浑身的力气,终于爬到了避险洞的尽头,两人背靠着洞壁,瘫坐在了那儿。
许久,两人稍稍缓过点儿劲儿来,张新阳用头灯照着高建义问:“大个,让我看看,你哪儿受伤了?”
高建义说:“应该是被洞顶掉落的煤块之类的砸到了。
刚才水头的冲击力已经让顶板没有那么牢固了。
万幸只是小物件,换个大点儿的石头煤块,恐怕我早就交待到这儿了。”
张新阳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头上的安全帽,安全帽上有一个大坑,他惊出了一身冷汗,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我也被砸了一下,安全帽都破了。
不过也得感谢那个煤块,要不是它把我的头灯砸亮了,我根本找不见洞口,咱俩这会儿已经被淹死了。”
高建义伸手关掉了张新阳头上的矿灯,在黑暗中轻声说:“把灯关了吧,省点儿电。”
张新阳再次打开了头灯,一束微弱的光亮射在高建义流着血的脸上,他凑到高建义身边,见他头顶还在往外渗着血的伤口,伸手摘下了脖子上半干不湿的毛巾,包扎在伤口上,说道:“大个,伤得挺严重的,我只能简单地给你包扎一下了。”
高建义惨淡地笑了一下,又伸手关掉了张新阳的头灯说:“不知你刚才注意了没有,水还在上涨呢,我们活下来的希望很渺茫了。
比起出水时瞬间淹死,我们已经够幸运了。
上天还留给了我们一丁点儿时间,还能回忆回忆过去快乐的时光,总结总结这一辈子走过的路、遇到的事儿、爱过的人,我已经知足了。”
张新阳把头靠在冰凉的洞壁上,整个人慢慢地从慌乱中恢复了平静。
在这绝对的黑暗世界,睁眼和闭眼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四周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和汩汩的水声。
这么多年,张新阳设想过所有能想到的苦难和艰辛,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以这种方式面对死亡,而此时,他却不得不去认真思考死亡这个课题。
人之所以能感知到这个世界的存在,是因为人有思维,所有的一切都是思维给了人信息。
那么,如果生命结束了,这个世界是否就消失了呢?不,父母还在,诗雅还在,吴家堡还在,顾阳焦煤也还在。
但在与不在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了意义,他不在了,他所感知的这个世界也就不在了,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世界的终结。
张新阳似乎已经听到了死神的歌唱,他开始在记忆深处搜索那些让他恐惧、害怕过的恐怖故事,但在此时此刻却没有一个故事是能让他感到恐怖和害怕的。
人真正面对恐惧的时候,所有假想的恐惧,都不值得恐惧!
他又想到,人们对生命畏惧的原因,或许并不是死亡带来的肉体的消亡,而是自己用毕生精力汇集起来的丰富记忆会瞬间灰飞烟灭。
他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死亡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让记忆从身体中剥离,但他觉得自己很快就会知道了,这种认知会永远留在黑暗中,它是属于死亡和黑暗的,每个活着的人,谁也不会知道,谁也不会明白。
张新阳又睁开了眼睛,四周仍然是绝对的黑暗!
让人窒息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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