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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翻看那些文章,似乎能在黑色铅字上找到她目光停留过的痕迹,有种跟她重新对视的错觉。
在2017年10月8日的报纸上,我看到一篇报道。
三年前,我曾注意到一部在重庆拍摄的老电影,跑了好多资料馆才找到尘封的胶片。
我花了几个月时间查资料、做研究,写了起码三万字的笔记和评论,提交给报社的文字报道也有两千多字。
我当时认为这是个独家,那个电影男演员身上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重庆,可最后报纸发出来只有一个豆腐块。
后来,我把关于这部电影的文章全都匿名放到网上,有不少人知道了他,这位民国时代的男演员、导演—封浪,名字里都带着一种江湖气质。
他出生地不详,来自动**的北平或是十里洋场,是国内第一批出国留学的知识分子,后来在战时来到重庆。
拍电影对他来说是一件机缘巧合的事,或者说是一种注定。
重庆,已经不是原来的重庆了。
这是一句台词,来自封浪拍摄于1945年的黑白默片《坍缩前夜》,片长40分钟。
由于年代太过久远,破损的胶片中只留下20分钟左右的内容。
《坍缩前夜》虽然没有对白和复杂场景,但我感觉它更像是一部带着喜剧色彩的科幻片。
封浪在电影里饰演一位科学家,前半部分是他在地下基地做实验的画面,墙上挂着一个巨大时钟,中间是一个类似反应堆的装置。
他摆弄着各种工具和图纸,动作夸张、表情滑稽。
没多久,实验室进来了几位衣着破旧的难民,有母子、有夫妻。
封浪让他们站到那个装置上,围成一圈。
他按下一个按钮,一束强光从装置上方射下来,一瞬间,他们竟然全都消失了。
接着,几个日本兵闯进来,像是在找谁,封浪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看到。
张牙舞爪的日本兵还是把他抓了起来,离开前,他盯着那个装置说了一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句无声的台词在字幕上停留了整整十秒—“重庆,已经不是原来的重庆了。”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后半部分的胶片完全损坏了。
我对故事结局有过不少猜想,科学家绝地反击,更多难民被拯救,战争提前结束……当然,是大圆满结局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电影本该如此。
除了类型上的独特,最吸引我的还是封浪本人。
他是这部电影的演员兼导演。
当时,重庆正值大轰炸的紧张时期,一部喜剧科幻片显然有些不合时宜。
不过,也可能是战时用于政治宣传,像1940年正处于战争阴霾的伦敦,每天都有空袭,到处满目疮痍,可比城市更残破的,是人心,电影成了人们唯一的心灵慰藉。
在当时,英国资讯局电影部为了提升国家士气、安抚民心,拍摄了不少政治宣传电影,比如《敦刻尔克大撤退》。
封浪拍《坍缩前夜》时,西南边陲地区民风守旧、信息闭塞,科幻这种超越常识的概念对人们来说不亚于巫术。
在战争结束前,他可能也想用这种幻想中的胜利来慰藉人心,思议不可思议之事,对饱受痛苦的人们来说,的确是一场精神疗愈。
《坍缩前夜》中的镜头大多都是远景和中景,几乎没有特写,让人看不清封浪的全貌,他脸上滑稽的胡子和宽大的眼镜,成了辨认他的最好方式。
他似乎刻意为之,将身体语言变成整个画面的主角,晃动的姿势、步伐,表现情绪时不自主的小动作,都变成与观众交流的工具,想让我们从这些特征直接看到他的内心。
几年前,我费了不少劲找到看过《坍缩前夜》的观众,他们当年只有十几岁左右,故事结局早已记不清,其中一个人说,封浪在那以后陆续又拍过一两部电影,可最后好像被特务暗杀了。
可那封邮件的结尾,否定了封浪已死的说法。
如果他还活着,现在也有八十多岁了。
“封浪……的确是死了,不过,他有不少追随者。”
“追随者?”
“有人认为电影里那种技术真的存在,能把人带走。”
“带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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