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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提喻法(第3页)

“反正离开重庆吧,没有战争的地方,当时甚至有人偷偷缠着他呐,求他施法把自己带走……当然,也有人想要他死。”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好人。”

我重新研究那些笔记,他之后拍的电影《狂想曲》《幻化网》,都没有留下胶片。

我对此也有过过度的猜想,“曲”

与“网”

不仅在字的形态上有些类似,意象上也同样有着广大、细密的感觉,容易让人联想到时间、命运之类玄乎其玄的东西。

我想,这些电影存在的意义不只是安抚人心,或许,像是他的胡子和眼镜,他跟电影本就是一体,就成了一个标志、一个符号,代表着幻想本身。

而幻想,理应是每个怯懦时代最宝贵的意志。

谵妄的重叠景象消失于火焰,曾睥睨一切的国王消失于众生,这才是放逐。

山与雨互为遮羞布,城之上还是城,城下住着逃兵,我像个逃不掉的孩子,重庆像是布景。

这些句子,让我想起毫不相干的从前。

在那个最应该逃走的年纪,我却被困在一个由自我打造的窠臼之中,十八九岁,我跟一个名字里带有“夏”

的女孩反复恋爱和分手,在宿舍**写着张牙舞爪的诗,在电影院做着张牙舞爪的梦,在火锅店制造比隔壁桌更张牙舞爪的嘈杂……我还常常故意把小说读到一半、然后放下,像是只谈了一半的恋爱,或是在只认识了一半的她们面前搬弄着文学典故,做任何能让别人对我刮目相看的事,却毫无意义。

每个人的青春似乎都是这么过来的,仿佛布景一样被安排。

可很多时候,我想像电影里那样活得危险。

封浪的生活可能远比电影危险,我刷着论坛上关于他的旧文章,突然很想再看一次《坍缩前夜》。

几年前为了那篇报道,我拜托朋友从档案馆调来胶片,然后再去几千公里外的电影资料馆才找到机器播放。

主编对我的执着不以为然,我半开玩笑跟他说,我们的独家精神已经失踪很久了。

我常常不告而别,像从前对阿棠那样。

而这次,我对着空****的房间,好像没有可以说再见的对象。

电影胶片也早早跟这个时代悄无声息地告别,像报纸一样变成一种纪念品。

我鼓起极大的勇气挺身迈入重庆的夏天,为了再次看到那卷胶片上的电影,这是值得的。

很多人都以为这个城市的奇异之处,是那些纵横交错的路与桥;是你站在一栋大楼的顶部、发现自己实际上位于山的深谷;是穿过一条依稀可见的小径、马上就抵达繁华的城市腹地;或是穿行于随着地平线起落的建筑带、不时被湿漉漉的云雾掩埋。

的确,它在如此压缩的区域中集结了自然界各种地形地势,让穿梭于其中的每一个人都能体会到多倍于其他地方的江湖感。

但这并不是全部。

那些车马纵深、摄人心魄的纷繁景观,只是重庆的一个注脚。

在我眼里,她就像电影本身,每一栋建筑、每一座桥、每一条街的沟回与曲折,都跟情节、故事丝丝入扣地对应着。

电影里标准的起承转合构成了这座城市的主体,赋予她生命力和镜头感,磅礴而又鲜活。

这些彼此互文的元素,像天空一样横亘在城市其上,共同组成了一个标志、一个符号。

我从路的起点走到路的终点,站到更高处才发现,根本不存在起点和终点。

我常常这样一个人走,上次经过一座桥,从长江大桥往上,又经过高架桥,萦回、漂移,在这个角度能环视所有楼宇,让我有种要飞上天的错觉。

然后,再驶入另一条轨道继续下一个盘旋或攀升。

重庆总是这样,容易让人想起那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开始和结束不过是个谬论。

接着,我往城市边缘行进,感觉内心开始变得空旷起来。

繁密的城市群落消失于高速公路,我嗅到一种若有似无的危险,电影里的那种危险。

再次闯入封浪的幻想世界,是我逃离目前平庸生活的唯一出口。

不断倒退的路牌坐标告诉我,离那卷胶片越来越近了,我竟隐隐感到一阵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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